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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连载]风水命理小说《斩龙》作者 看红尘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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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无明宿命
  
  绿娇娇大喝道:“大家快进结界!”
  由她发出的火球式结界,几乎在山下叶隐发出爆雷的同时,以极大的能量和极快的速度向整个前厅扩张。忍者的最强爆雷好比暴雨打在一把正在撑大的巨伞上,虽然带着震撼的声势,却无法打到伞下人的位置。
  绿娇娇在芙蓉嶂一役中也使用过这一招,可是上次的保护却因为自己的薄弱,使结界被对方击破,自己和杰克也险些毙命。这一次在前面经过大上清宫的阻击战,她和杰克已经是强弩之末,并没有必胜的信心驱使出九字印,只是志在全力一搏;可是在最危急的情况下,她感到自己对结界的收放程度和速度,结界的质感和力度都和芙蓉嶂时完全不同。
  八字中以木为用神的绿娇娇,修炼出来的内丹以绿为色,淡绿色的结界是她从自我保护出发修炼而成的结果,如今她发出火球一般的结界,是修炼层次达到以木生火的进阶。这一次,绿娇娇以极大的信心用结界向山下叶隐反击。没有抽大烟,经过百战苦炼的绿娇娇不再是一触即溃的弱者,她的身体和心志都坚强得足以和任何一流高手对抗。
  孙存真和安龙儿迅速闪入结界,聚结到绿娇娇身边,邓尧却在结界扩张的同时向蹲在墙上的山下叶隐跃去。
  山下叶隐看着自己用毕生功力发出的爆雷被对方象雨点一样挡开,那个一直在扩大的火球正在把爆雷向天空,向自己压来。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激烈地想着对策。由自己从甲贺带来的忍者们可能已经全部死去,地上还倒着五具他们的尸体,是对手太强?还是自己指挥不力?
  他看到全部对手都聚集到那个穿铠甲的跛足少女身边,她是谁?为什么有如此强的凝集力?
  他看到一个健壮得象熊一样的男人,从地面的八卦图跃上空中向自己扑来。他身穿紧身劲束的棉衣,棉衣没有双袖,裸露出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双臂,这证明他刚才和自己一样战斗过,他一定是从另一场战斗中活下来的人;他一出现在前厅就以绝对的实力把自己击退,被他击中的右胁仍在钻心的疼,现在他又在自己形势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对自己主动进攻……
  忍者的法则充许山下叶隐离开这种没有胜算的战斗,可是忍者的尊严让他不能逃避生命中的生死关头,他嘴里喃喃地念了一句咒语,双脚发力从墙上向邓尧跳去,他的刀带着黑光和妖魔般的咆哮声从空中斩向邓尧。
  这一刀在忍流九字印的驱动下快得无法躲也无法挡,邓尧左掌先探出,挟着惊雷向山下叶隐的右肘击去,直插他挥刀的双手之间。山下叶隐双手略略回抽,避开邓尧精确的破刀势,以刀斩开雷击,斩开掌势,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邓尧的左肩斩去。
  两人都在空中接战,没有人可以闪开或回避,邓尧左掌无法插入对方双手之间破刀,以掌接刀是唯一办法。他在刀刃未斩到之时,手腕一转硬生生握住刀身后段,这里是全刀最厚重也是最不锋利的位置,但一触之下,邓尧仍感到可以分开一切的锋利,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一把名刀。
  邓尧心念已定:手可以断,但对手一定要付出代价。
  他的左手已经被刀割入骨中,但他仍用尽全身力量握住刀刃拉向自己,以十成功力向无法再腾出手防守的山下叶隐当胸击去。
  密集的爆雷声中传出轰天巨响,每个人都不到任何声音,那种宁静让一瞬间变得令人恐慌的漫长。
  山下叶隐的身体有被撕碎的感觉,他感觉到离世前一刻的觉悟。这一刻,眼前的一切,为之战斗的一切都突然变得如此地不重要;只要可以带着那些为了梦想而愿意和自己一齐来到中国的忍者们,带上收割庄稼的镰刀,一齐回到甲贺的山林和宁静的小村……
  甲子殿前的地面震起一层灰土,随即龟裂下陷,从下陷的中间现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球中一头熊形巨兽展开双臂打开地面的石板跃在空中,化成一股冲天龙卷风。
  邓尧手上仍握着山下叶隐的忍刀,一手滴着血一手横抱着安龙儿跃向狐仙殿;杰克背着绿娇娇,一手拉着孙存真的长棍迈出仍在下陷的大坑。
  孙存真一回到狐仙殿门前,就摔倒地面,他背上有长长的刀伤,腰胁上也有穿透身体的血洞。他急促地喘着气,仍在大声说着:“快去玉皇殿,张天师在那里……”
  邓尧、绿娇娇和杰克并没有见过张天师,也不知道其间在发生什么事,这时给孙存真包扎是当务之急,杰克放下绿娇娇就连忙去帮邓尧为孙存真包扎。
  








  孙存真推开邓尧说:“安清源和日本人,还有张天师都在玉皇殿,你们快去。”大家一听到安清源三个字,马上互相对望了一眼,安龙儿却想也不想就提着雷刺冲向玉皇殿,邓尧马上叫住他,把山下叶隐的刀递到安龙儿手上。
  安龙儿接刀在手,才发现刀身很轻,手感很好;仔细看看刀刃,发现这把刀和宫部良藏他们用的刀有点不同,虽然也是细细长长的刀身,可是全刀笔直没有一点弧度,而且比堀田家的武士们用的刀稍短一点,一道黑色的霞光慢慢地在刃面上游动,刀后段深深地刻着两个字“无明”,看来“无明”就是这把刀的名字。他没有时间多欣赏宝刀,立刻把雷刺插在腰间,提着无明忍刀就首先冲向玉皇殿。
  对于安龙儿来说,张天师传授给他《斩龙诀》,宫部良藏传授给他精妙的剑术心法,安清源尽管对绿娇娇无穷无尽地追杀,可是对安龙儿来说,却仍觉得安清源有他自己的道理,他们之间的战斗,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安龙儿愿意见到的。
  他提刀跑到玉皇殿,却只看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大殿,中间是玉皇大帝的雕像,四周是风调雨顺四大天王,可是其中一个天王的手上却少了一件法宝,他本来应该拿着一把巨大的罗伞。殿内一点打斗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安龙儿心里想,孙存真不是看错了吧?难道张天师招呼安清源和几个日本武士喝茶去了?
  他前后左右找了一圈,仍是没有发现,然后就看到邓尧跑进来。邓尧一进玉皇殿就双手交叉,左掌心向外,右掌心向内,手指交织之间叉开一个菱形的洞,结成能看透各界的天眼印,他从天眼印中环顾玉皇殿一周,对安龙儿说:“张天师结下了冥狱之界困住安清源和日本人,现在他们正在作战,你搭着我的肩……”
  然后邓尧两手掌心朝天,尾指相扣,中指朝天,拇指与无名指在中指后相接,结成双雷诀后,口中念道:“威灵显化,倾刻到临。”两人瞬间从玉皇殿中消失,进入张培原天师结下的异度空间,冥狱之界。
  他们眼前一黑,便发现自己身陷围墙之内,张培原天师正手挥天王伞,以金刚现世的气势,压倒性地向安清源与其他堀田家武士进攻。堀田家等武士前赴后继地力图击杀张培原,可是每一次进攻都受到加倍的反击,安清源一见邓尧和安龙儿入围墙之内,马上大声对安龙儿叫:“龙儿危险,快离开这里!”安龙儿一向觉得安清源关心自己,这一下更是不知所措。
  邓尧一进围城就对张培原说:“张天师,邓尧来帮你斩妖除魔!”话音未落,就象箭一般突刺到安清源面前,双掌一错,以白虎双扑的招式,挟着雷劲就向安清源袭去。
  那边宫部良藏和丹羽如云竭尽全力地抵住张培原,堀田正睦和堀田正伦却从地上爬起来挥刀斩向邓尧,要对安清源施以援手。
  安龙儿和堀田正伦一同练习过剑术,也和堀田正睦一同在青原山上饮酒,听他和安清源漫谈天下大事,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以死相拼。
  他大声叫着:“不要打!幺哥不要打了!张天师!安大哥!宫部先生!”他展开双手追着邓尧,想拦在他们中间,可是高手对决之间,那里容得下一个小孩在旁边扰攘,他还未跑到邓尧和安清源的战团之间,就被激烈的气浪撞开。堀田正睦举刀向邓尧斩去,堀田正伦却挥刀斩向安龙儿。
  安龙儿看到这一幕完全惊呆了,他想不到向他举起刀的,是不久前和他天天在山中练剑的小伙伴。他无意识地举起无明忍刀振开堀田正伦的正眼斩,条件反射般以连环斩的招式向堀田正伦反击。
  他突然发现,战斗是一种本能,是一种长期练习产生的惯性,他不愿意向同伴出刀,可是刀却出去了,这就是心吗?不,象宫部老师所说,要战胜对方,只有用在自己想斩之前就会斩出去的刀,这是比心还快的刀。
  安龙儿是来劝止战斗的,可是他却卷入战斗之中,他停不下刀,堀田正伦也停不下刀,没有人敢停,没有人知道对手会不会在自己停下时杀死自己,要活下去,只有一直战斗,直到有一方倒下。
  安龙儿的眼中迸出眼泪,但他仍要狠狠地睁开,不能让泪水模糊了眼睛,他扯破了喉咙问道:“我们在为什么战斗!我们为什么要杀死对方?!”
  堀田正伦的表情同样痛苦而无助,他憋红了脸,可是刀速丝毫没有减下来,他也大喊着:“全都是宿命,我们不能回避,这是宿命之战!象个男人一样觉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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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劫持
  
  那边邓尧向安清源毫不留情地袭去,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更开心张培原设下了冥狱之界让他可以放手做想做的事。这是一个没有人可以看得见的空间,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人的本能和心念。
  安清源见邓尧和安龙儿一齐出现,心里又惊又喜。他想不到邓尧可以这么快从魔井中脱身,张培原已经让自己陷入困境,现在再加上邓尧,作战只会更加艰苦;可是以邓尧可以现身在这里看来,绿娇娇和杰克也有可能已经脱险,无论如何,想到绿娇娇还可能活着,他的心里倒有一丝安慰;而他来天师府就是为了找安龙儿,见到安龙儿,就很有可能见到《斩龙诀》,在没有见到《斩龙诀》之前,安龙儿是一个很重要的利用对象。
  他已经被张培原多次重击,原气受到了极大的消耗;他的身体也重伤累累,只能勉强挺剑招架邓尧,就算有堀田正睦的支援,仍是无论闪到哪里都受到邓尧的截击。
  他在围墙中且战且退,呼吸急促地对邓尧说:“老肖,你不要走火入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一向待你不薄,回来帮我……”
  邓尧已经让过长剑,闪到安清源身侧一掌打入他肋下,安清源剑招已出,回手不及只好运起真气硬接,身体与掌锋碰撞出一片黄光,邓尧一掌击中并不回手,竟然掌力再吐向刚才击中的位置再发一掌,安清源顿时向外摔出去。如此高水平的接战,堀田正睦根本无法对安清源施以援手,邓尧也对他的存在毫不在乎,简直不屑于浪费时间和堀田正睦交手。
  邓尧如影随形地飘身跟上安清源,掌上带着凛冽的雷风从天而降,他对安清源喝道:“我早知道你是个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不死,我老婆孩子就会死,安大人,你脑子那么精,你想我会不会放过你?”话说完霹雳声就在安清源头上响起,从邓尧双掌压出五股闪电刺向安清源的身体和他可以躲闪的四个方向。
  安清源从地面翻身跪起,口中说道:“肖检,我真是看错你了,在朝廷效命几十年也没见你露出真功夫,现在你居然用这种功夫来杀同僚!”他快剑转花护身,银色的剑花如雪片般笼罩住自己的身体,雷击到剑花之上,他全身一震吐出一口鲜血再次摔到远处。
  邓尧眼看安清源已经奄奄一息,他双掌一抱从胸前捧出一团红光,对安清源说:“神霄雷法只为天下造福,你们这些腐败清官当然没有机会看,不过你说得那么捧场,今天我就给你看一回!”说完一声呐喊把红色的斗大炎雷极速打向安清源。
  这时安龙儿仗着手上无比锋利的宝刀无明,居然已经把堀田正伦的刀斩断。刚刚逼退堀田正伦,就见到邓尧要对安清源下手,马上飞身撞向邓尧的双手,炎雷在他一撞之下打空,安清源借机再次翻身站起来挺剑扑向邓尧。
  邓尧大喝道:“龙儿你疯啦!他下过命令让我杀你!”
  安龙儿听到这句话猛然回头看着安清源,眼神里充满疑惑和求证,安清源的长剑已经攻到他的眼前,安清源对安龙儿叫道:“龙儿快让开,他是骗你的,他是朝廷的叛党!”
  安龙儿却展开双手护在邓尧面前说:“安大哥别打了,幺哥救过我的命……”话未说完,剑气已经刺到他的胸前。安清源的剑气如飞刀乱舞,一瞬间已经在他胸前划出七八道伤口,尽管安龙儿吞身卸力,安清源也极力收招,他胸前的衣服还是被割成无数碎片,从怀里跌出染上安龙儿鲜血的《斩龙诀》。
  《斩龙诀》刚刚露出,安清源已经看到。他千辛万苦硬闯天师府就是为了找安龙儿,找安龙儿就是为了找到《斩龙诀》。刚才一直不向安龙儿出手,只是因为还没有肯定《斩龙诀》是否在安龙儿身上,当《斩龙诀》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中,他马上收剑加速前冲,在安龙儿面前出手从空中接住书。
  邓尧早就不在安龙儿身后,在安清源向他出剑时,他闪身到安清源身后;当安清源伸手接到《斩龙诀》,他却伸手抓住安清源的头发向后扯,把安清源硬生生拉回仰面朝天摔到地上,不等他身体落地,邓尧已经举起雷掌向安清源的胸前击去。
  一声雷响,安清源同时运气护身,身体被重重打在地上,口中又喷出一口鲜血,可是他仍死死握住《斩龙诀》。《斩龙诀》到手,他的计划已经完成,身边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必须放下,战斗、利用和欺骗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只有马上离开才是最后的成功。他圈出一片护身剑气逼开邓尧,滚身爬起来把《斩龙诀》递给安龙儿,同时对安龙儿说:“龙儿,快接住书!”
  








  安龙儿发现《斩龙诀》从衣服里跌出来,还被安清源拿到手之后大惊失色,正要挥刀冲向安清源把书抢回来,却看到安清源伸手把书递给他,这个举动让他大喜过望,无暇多想就伸手接书。
  邓尧看到这个情形也大出意料之外,以他对安清源的了解,知道其中必定有诈,可是又无论如何想不到:为什么安清源要把废尽心机得到的《斩龙诀》交还给安龙儿?想要叫“龙儿小心不要中计”,却实在叫不出口。
  其他堀田家武士尽管一直和张培原苦战中,可是都很明白此战的目的,安清源手上一出现书,他们马上放弃和张培原的缠斗,这一瞬间全部人都飞身向安清源扑来。
  安清源看安龙儿的手伸过来,眼睛看着安龙儿,却回手向邓尧刺出十几道剑气,剑气一改之前的无力颓势,如回光返照一般激射、笼罩和控制。
  安龙儿的手已经握住书,安清源也没有放手,他逼得邓尧忙于防守之际,长剑脱手飞出,越过丹羽如云和宫部良藏,径向张培原刺去。张培原正在追击日本武士,也实在想不明白安清源以强弩之末向自己遥击是什么意思,左手一挥剑指,轻描淡写地弹开长剑,迅速向安清源逼近。
  安清源右手已空,他左手紧握住《斩龙诀》把安龙儿拉向自己,同时向天空喷出一口鲜血,口嘴流着血却念念有辞,右手剑指在头上的血雾中快速地缠画出一道不断收缩的螺旋线。看到这一招,邓尧和张培原突然明白了安清源的用意,他使出的是天师道术中的护身杀着“陷魂血咒”,只要自己的血泼在对手身上,对手的魂魄就会被赶出体外而成为行尸。在大上清宫的伏魔殿中,绿娇娇被夺命梵音控制的时候,同样是使出这一个毒咒。
  张培原大叫道:“龙儿快闪开!”邓尧更是以五行遁形术突进到安清源身后,但是安清源的血雾已经洒遍安龙儿和《斩龙诀》,安龙儿的魂魄马上离开身体,一手握书一手握刀,呆呆地站在原地。当邓尧意欲出掌分开安清源和安龙儿,披头散发的安清源左手已经收书入怀中,改而扣住安龙儿的颈项,右手接过安龙儿手上的刀反手抵住他的胸刺入半寸,口中喷着血花大喝一声:“停手,放我出狱界!”此话一出,狱界中一干人等全都被各怀心事地定住。
  堀田正睦、宫部良藏和丹羽如云惊的不是劫持,而是安清源手上的忍刀,他们对追杀自己的忍者军团,及其首领山下叶隐早就做了相当细致的情报收集,他们认得这把曾威胁自己生命的忍者名刀无明。无明忍刀到了安龙儿手上,是否意味着忍者军团已经被消灭?
  邓尧惊的是《斩龙诀》的转移,安龙儿的安危;只有张培原最清楚,书只是《斩龙诀》的其中一部份,没有阴阳二气、咒法和雷刺的配合,书绝不容易发挥作用,在这个取舍之间,保证能以个人修成阴阳二气来驱动《斩龙诀》的安龙儿活下来,比一切都重要。
  张培原双手一挥也喝道:“不要动,全部人不要动!你想干什么?!”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安清源怒喝之下,手上的无明忍刀又向安龙儿刺入半分。
  “好!别动!龙儿要留下,你自己走……”张培原忙不迭地说道。
  安清源脑里闪过一丝疑惑:安龙儿是什么人?这个黄毛小孩很重要吗?他的命可以换《斩龙诀》?可是他已经内外重伤,再不离开天师府的话,怕是得到《斩龙诀》也没有命去实现大计。
  他应一声好,张培原马上挥手解狱,众人一同跌落到地面,回到丝毫无损的玉皇殿中。殿内已经围满赶来助战的其他道士,绿娇娇和包扎好的孙存真靠在墙角,杰克手拿长剑护在两人身前,看到安清源劫持着安龙儿出现都大吃一惊,可是张培原却一直以天师的身份全面控制住场面,不让大家出手夺回安龙儿,在他眼中,安龙儿的生命比一纸《斩龙诀》重要得多。
  安清源在张培原的安排下,胁持着安龙儿顺利退出天师府大门,他看了看堀田家四个日本人,堀田正睦等人只是立刀组成自我防卫的阵形跟随,却没有跟他离开的意思。他再回头看看大门外的绑马桩,一脸惊讶的金立德一瘸一拐地小跑过来要关心他,安清源对金立德说:“留下两匹马,其他的马杀掉,快!”
  金立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管按安清源的安排照办。其后安清源扔下行尸走肉的安龙儿和忍刀无明,和金立德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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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情种
  
  大家看安清源离开后,都向昏迷在天师府大门前的安龙儿围过去,堀田家的武士全部收刀入鞘,宫部良藏首先冲到安龙儿身边蹲下,扶他坐起来。丹羽如云也马上来到安龙儿身边给他把脉诊治。
  堀田正睦和张培原及绿娇娇互相沟通过之后得知,他的直觉正确,他不再跟安清源离开的选择也最合理,因为山下叶隐果然已经在狂雷猛击中消失,忍者兵团也被全歼在地下迷宫中,要依靠安清源的事情已经完全解决;至于《龙诀》本非他们来中国的初衷,他为给天师府所添的麻烦作了诚恳的道歉。
  邓尧也对绿娇娇说过在冥狱之界里发生的事情,把《斩龙诀》落到安清源手里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过一次,而张培原也向绿娇娇说明了《斩龙诀》的使用和构成,这让绿娇娇知道安清源得到了《斩龙诀》后并不可能马上实施斩杀龙脉,心情也稍为放松。
  这时绿娇娇趴在杰克背上,坐得最高看得最远,看到三匹快马在落日下沿泸溪远远奔来。快马来到面前一看,原来是绿娇娇的二哥安清远,带着秦大海和吕顺两个镖师。安清远一到天师府前,也远远看到高高在上的绿娇娇,他飞身下马跑到绿娇娇面前,拉着绿娇娇的手就问:
  “小茹!担心死我啦,我求了无味大师三天三夜,还捐了几百两香油钱他才告诉我你到了天师府,我们几天马不停蹄赶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伤成这样了?你盘起发髻是不是嫁人了?”
  绿娇娇一看到安清远就哭得伤心欲绝,她掐着安清远的脖子一边用力地摇一边说:“二哥,你又来迟啦……”
  在丹羽如云的救治下,安龙儿很快就醒过来,他醒来后一脸茫然地摸摸胸前扯破的棉衣,猛地站起来对绿娇娇说:“娇姐,书被人抢了,我去追回来!”说完发足向上清镇外跑去。
  宫部良藏连忙追上去抱住他,杰克背着绿娇娇赶到安龙儿面前,绿娇娇对他说:
  “龙儿,你已经做得很好,其他事从长计议吧,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养伤……”
  安龙儿一脸愧疚,低着头对绿娇娇说:“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绿娇娇慈祥地摸着他的头说:“龙儿,你不笨,你是娇姐见过最勇敢的人……相信娇姐说的话,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
  杰克也微笑着对安龙儿说:“张天师都告诉我们了,你才是最有能力驱动《斩龙诀》的人,那本书就算给坏人得到,他们也不会用。你先养好伤,我们再一起努力把书夺回来。”
  安龙儿也笑了笑,没有再多的表情。
  睦田正睦手上拿着忍刀无明走到安龙儿身边对他说:“龙儿,这把刀是甲贺忍流三大忍刀之一,名字叫做无明,在日本国是传说中的宝物。你和这么多中国朋友歼灭了追杀我们的忍者军团,解决了我们无处不在的生命危机,这把刀是属于你的荣誉……”
  安龙儿正在推托,睦田正伦也说:“你向宫部先生学习了最强的剑法,没有一把好刀不能发挥你的剑术,龙儿君,请不要推辞。”
  安龙儿接过刀,脸上露出诚挚喜悦的笑容,他向几个日本武士鞠躬道谢后,张培原就招呼大家进入天师府。
  当大家回到玉皇殿找孙存真时,他已经不知去向。
  
  
  








  经过一段时间的安顿和治疗,各人都开始为自己的下一步作安排。
  经大家研究,都认为安清源得到《斩龙诀》后,必然会马上试用,也必然会没有效果,那么他再来找绿娇娇或是安龙儿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要夺回《斩龙诀》,目前来说一动不如一静,从明处转入暗处对其进行反击是最明智的做法。
  要转入暗处的话,最好莫过于远走他乡一段时间,于是安清远提议绿娇娇夫妻等人和他一起到云南腾冲玩上一阵,反正绿娇娇很喜欢玉石首饰,她可以学习赌石,一不小心还会发个大财。这话听得绿娇娇喜上眉梢,天天单脚跳着说要上云南。
  一众日本武士不但对绿娇娇等人非常感激,还和张培原天师成了好朋友。他们在天师府住了十多天,参加了对受伤道士的治疗和对天师府的整修工作后,整理好自己的行装便与大家告辞,重新上路寻找强国之道《海国图志》。
  一个月后,绿娇娇的脚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期间她和安龙儿都正式受录成为天师道的道士,得到张培原天师亲授的天师道秘法,功力和符术都更进一步。
  一天,绿娇娇和大家商量,应该是时候上路去云南了。杰克当然举双手赞成,邓尧也很乐意先避开官府对他追捕的风头而一起去云南,只有安龙儿搭着大花背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绿娇娇早就发现,从天师府一役以来,安龙儿就一直过度地沉默寡言。
  绿娇娇试探性地问道:“龙儿,想不想去云南玩?”
  安龙儿这些天一直在想安清源对他说过的话。安清源问过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是不是可以一辈子跟着绿娇娇,一个男子汉应该怎样活着?
  绿娇娇没有和杰克成亲之前,安龙儿喜欢跟着绿娇娇,愿意为绿娇娇做任何事,可是现在他从中得到的只有痛苦;就算绿娇娇接受自己跟在身后,自己也已经不是当天甘心做一辈子下人的安龙儿。
  在青原山上和安清源、堀田正睦把酒赏月,临风观水畅谈天下大势的晚上,安龙儿问过安清源,男子汉应该怎样实现自己的人生,怎样建功立业。安清源告诉他,首先要有一个远大的目标,然后要了解要达到这个目标的路,最后就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去走。
  路也许会错,走得也许会不那么快,可是只要不停下来,目标没有变,每走出一步,都会更接近目标。
  从安清源的话中,安龙儿学会了不甘心,这让他不想再按过去的方式生活。绿娇娇无疑是他的人生目标,可是现实中这个目标不可能达到,一个不实际的目标怎么可能通过努力去实现呢?
  绿娇娇给了安龙儿新的名字,新的人生,也给了他生存的能力,但是再跟着绿娇娇,就会陷入另一种一成不变。
  他仍然带着期待中的答案反问绿娇娇:
  “娇姐,你想我跟你一齐去云南吗?”
  绿娇娇听出话中有话,她走到安龙儿面前,意味深长地微笑了一下:“路是自己选的,三个月前的路我由你选,今天的路也一样……”
  看似顺从却没有挽留和要求,这不是一个有需要的回答。安龙儿黯然神伤地说:“张天师说我可以留在天师府继续修练。”说完,他低下头自顾自地摸着大花背的头。
  绿娇娇轻声对安龙儿说:“那好,江湖再见。”
  绿娇娇离去的第一个晚上是十五月圆之夜,安龙儿带着大花背走到泸溪旁,久久看着绿娇娇等人离开的路。
  银色的月光下,结着薄冰的河岸边,大花背卷着身子一寸一寸地舔着身上的毛,然后舔干净自己的四肢和爪子,最后有如虔诚的宗教仪式般用爪子洗干净自己的脸;前脚高高撑起身体,后脚用力后蹬挺直腰身,仰头向着圆月发出长长的狼嚎声……
  安龙儿发现,这只杂种狗的身体里,流着纯种的狼血。
  
  无力再承受下去的孙存真,从天师府不辞而别。
  他离开净居寺时,无味大师对他说过,觉得苦的时候就回来,他回到净居寺之后,一直跪坐在大雄宝殿的佛祖面前。
  三天后,晚课已完众僧散去,大雄宝殿中只有孙存真一人跪守在青灯前,矮小精瘦的无味大师拄着比他高一头的禅杖,再次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突然问道:“明白了吗?”
  孙存真没有回答,无味大师看到他遮脸的黑布微微颤动,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字,“苦”。
  无味大师小声问道:“什么苦?”
  “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蕴炽烈……”
  无味大师微笑着回头看一看高大的佛祖,慢慢转过身用手掌贴着孙存真的额头,轻轻地吟诵道:
  “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
  无情即无种,无性亦无生。”
  良久的静默之后,孙存真全身剧烈地抖动抽搐,无声地痛哭,双手掩面深深跪倒在蒲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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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小神仙
  
  广州陈塘馨兰巷四周的烟花柳巷仍是熙熙攘攘,巷口的妓院万花馆天天晚上灯火通明,天不发亮就静不下来。
  自从跟绿娇娇学习女丹功开始,安龙儿就没有睡觉的习惯,漫漫长夜只是他行功修炼的其中一课。现在已经是四更天,安龙儿坐在东房的书桌前,轻轻地闭着眼睛。他任由内气在自己体内的奇经八脉中游荡,也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过去搜寻。
  三年前,这个房间里住着绿娇娇,而他被绿娇娇安排住在院子的中房。从风水上说,只有主人家才可以住中房,可是当安龙儿以一个仆人的身份来到这个家,马上就得到这种优待。
  三年前的安龙儿只是一个卖艺的小孩,如此细节的安排,连一个大人都不一定有心思猜透,他又怎么可能注意?可是今天他坐在这里,完全明白了绿娇娇当时的心思。
  一个玄学家为自己起一个名字,绝不会只是图个顺口好听。她为自己起名为绿娇娇,一则以妓为名表达自己的悲愤,二来想必是因为她命中缺木;东方五行属木,东厢房带有强烈的木性,命中缺木的绿娇娇主动住到东厢房,本身就给自己的命局缺陷做了极大的补充。再说她一个女孩子隐居在陈塘风月之地,自住中房无疑是告诉贼人这个家没有男人,如果主动避开中房偏安一隅,就算是独自在家遇上麻烦了,也有个中房可以让贼人扑个空缓冲一下,安全性会大为提高。
  安龙儿只是觉得有一点可惜,当年的绿娇娇为什么不养一条狗呢?花再多的心机布局防贼,不如养只狗来得实际。现在大花背就趴在自己的脚边,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大门,大花背都会给他一阵乱吠;要是有人爬进来偷东西的话,大花背必然会咬他一口。想到这里,安龙儿忍不住泛起微笑,如此聪明伶俐的绿娇娇,也有想不到的地方。
  安龙儿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大屋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完全按照绿娇娇离开前的布置来摆设。一椅一几,一床一桌,以至前厅的茶杯茶壶摆放的位置,天井那张重新买回来很适合躺在上面抽大烟的竹床,都丝毫不差地重演着三年前安龙儿刚到这个家的回忆。莫管这个家居布置是否最好的风水局,那怕这是一个天煞死局,安龙儿也愿意住在这里,让自己感觉时间从来没有流动过的幸福。
  安龙儿自从天师府大战之后,独自留在天师府修练了三年,也等待了三年。他和张培原天师都很清楚,只得到《斩龙诀》孤本的大清国师安清源,没有斩龙诀心法罡步配合,也没有雷刺在手,绝不可能成功地斩杀龙脉,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寻找心法罡步和雷刺。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让张培原天师和安龙儿不解的是,三年以来却从来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每年一卦计算安清源的去向和运程,都只是算出他官运不堪,估计有丢官罢职之事,而且几年的卦象都呈现六冲不定之卦,主人四处游走,居无定所。难道安清源从此放弃对《斩龙诀》的追寻吗?
  这次来广州是安龙儿的个人决定。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八字,可是以流年卦算出,今年会有不寻常的大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时候仍留在天师府,等于把麻烦转嫁给张天师。雷刺在自己手上,那么《斩龙诀》最后的争夺焦点一定也在自己身上,与其左右躲闪,不如公开身份和地点,自己首先亮到明处,住到安清源最容易找到的地方主动求战,速战速决反而落得个干净利索。
  绿娇娇在天师府和安龙儿分别前说过,要找她就去云南腾冲。可是不愿意连累天师府的安龙儿,更不会连累绿娇娇。他明白了安清源所说的人生目标,当雷刺传到他手里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了以《斩龙诀》为宿命,那么就让自己和《斩龙诀》纠缠到底吧。
  他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回到广东见到安清源,因为安清源用《斩龙诀》的目的就是要斩杀广东的天子龙脉,安清源不会离开广东,安龙儿在广东就有最大的机会见到安清源;阻止安清源出手,夺回《斩龙诀》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安龙儿的生活在绿娇娇的安排下完全不成问题,因为绿娇娇和他分别前,留给他上百两银票,再加上安龙儿自己平时储蓄的钱银,他已经可以在乡间买一座大宅子。安龙儿没有烟酒恶习,每天只是到市场买些肉菜,大花背吃的肉比他还要多,又免费住在绿娇娇的旧居,日常开销极低,这让他觉得这辈子都花不完手上的钱。
  他晚上会在家打拳练剑,早上会到城里四处走走。生活不用愁并不代表人可以懒着,他想去找一件适合自己的事做。他目前认为当算命先生是很好的选择,一来在街头亮相的机会多,安清源容易找到自己。如果国师府仍在暗杀民间玄学家的话,他的出现无疑可以最快接触到国师府;二来苦学几年道法玄学一直没有机会印证,到街头坐点可以实践一下自己的玄学功夫;三来没有生意的话,也可以好好看书。
  主意一定,他开始有步骤地到城里游走,寻找最多人的集市,最多算命先生的地方。他要用风水师的眼光重新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广州城到底是怎样的风水;他也要探探算命的行情,街上高手的多寡可以猜测到国师府在这几年有没有积极活动,了解算个命要收多少钱,也可以让自己试试能不能象绿娇娇那样一出手就发大财。
  安龙儿对绿娇娇的赚钱能力一向无比敬佩,绿娇娇孤身一人来到广州那一年也是十六岁,两年后就赚足钱买下馨兰巷的大屋。如果天下太平的话,自己干两年又能不能这样呢?
  怀着这种好奇,他在东山和西关游走了几天。东山是广州城里的军政要地,三教九流比较少;西关上下九路一带最为龙蛇混杂,占卜算命的摊子相当多,于是他着重在西关流连。
  这天天色有些阴沉,不久前还下了一阵小雨,安龙儿背着用布包好的雷刺,手上打着油纸伞,在街边买一块蒸糕,一边吃一边站在几个占卦的摊子前看热闹,发现胡说八道的先生还真是不少,可见国师府这几年没有少干活,有真功夫的人怕且都被处理了。
  不远处看到有一大堆人在围观,人头顶上十七八把油伞连成一片,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他们围观什么,只见一支长枪杆支着一面垂幅,上书“小神仙”三个大字,表面看来不是占卦就是算命了。
  天气不好,除了卖伞没几个行业可以有好生意,可是这小神仙旗下却比卖武还要旺人气,安龙儿实在无法想象占卦算命如何可以这等热闹,安龙儿快步走过去,只想不要错过了高人。
  二十多人挤得水泄不通,安龙儿用力挤了几下,挤进去一层之后再也无法再进去,不过已经可以从人头缝里看到大家围着什么。
  人圈被五张条凳围出的半圆形阻挡着,半圆里放着一张小桌子,这张桌子中间开了一个洞,小神仙的大旗就插在这桌子里面。桌子旁边站着一个比安龙儿高半个头的男人,他穿着丝绸长衫,头戴镶着碧玉的瓜皮帽,辫子又长又粗,黑亮而柔软;脸上戴着一副茶晶墨镜,面色白里透红,鼻梁高挺脸形瘦削,骤眼看去让安龙儿想起杰克的脸;他的脸上还留着三络乌黑长须,使人无法看出是什么年纪。
  他的声音很好听,柔润明亮的男中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却不刺耳。他手上打着油伞,眼睛环视着人群不停地说话:
  “别看这里人不多,可是事情可不少,我用眼睛一看,就可以看出谁有什么事……这里有两个人在找事做,不过还没有找着……”
  小神仙的眼睛从墨镜后环顾了一下,又开口说:
  “有一个人很运滞,他正在打官司,现在都不知道是输是赢……有一个心里很烦,他家里有个病人……”
  他顿了一下,用更神秘的声音说道:
  “有个人气色很差,正在犯小人天天和人口舌之争……还有一个人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直找不到……”
  说到这里,小神仙的墨镜向安龙儿晃了一下,安龙儿顿时把眼睛瞪得老大。他左右看一下,在阴天的伞下基本上看什么都模糊,这小神仙还戴着茶晶墨镜,这么黑都可以看相真是不简单。再说绿娇娇如此高的相学水平,才一次给一个人看相,小神仙居然站在路中间一看就是五六个,而且连自己正在找《斩龙诀》也可以看出来,这功力真是不简单。
  小神仙引起了安龙儿极大的兴趣,他一边听小神仙说话,一边使暗劲往前挤。
  “今天看相不要钱,送的!”小神仙说出大家最想听的话,人群很激动地大声叫好。
  “不过……”
  大家的心又悬了起来。
  “可不能全都送,只能送五位!”
  人群中传来低声的交头接耳,小神仙的音量一直压着人群,他雄浑激昴又字正腔圆地说:
  “我这相法聋子不送,我说什么他听不见;哑巴不送,我说完他不会给我传名声;小孩不送,我说什么他听不懂……我有个主意,我这里有五张纸条,谁要想我白送个相法,把手伸过来领一张,领得到的不要高兴,领不到的不要生气,都是老天安排的缘份……来啦,这位大哥伸手最快,给你一张。”
  那位大哥手一接纸条就咧开嘴笑了,可是小神仙却没有放手,他和那大哥一起拉着纸条问道:
  “这位大哥是哪里人?”
  “我是南海石湾人。”
  “我看你鼻上官星发青,是来省城打官司吧?”
  “是啊!小神仙真是神啊,我这官司能赢吗?”
  “不急不急,先在板凳上坐着……下一位!”小神仙铁嘴直断之后又继续发纸条。
  安龙儿一看这招露出来,真是有点水平,马上远远地从汹涌的人头上伸手过去,小神仙发完四张纸条,居然把第五张纸条从人头上递过,放到无论如何也挤不进来,身处圈外的安龙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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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怪相法
  
  在小神仙的安排下,安龙儿和四个陌生人都坐到了圈子里的条凳上,小神仙手上打着伞,对着一个年青男人毫不含糊开口就断:
  “你今天出来是要找事做,对不对?”
  “对!”
  “从北向南来,两手空空不得财。”
  “对呀,先生,我一早上没找到事做,你看我能找着吗?”
  “你今年流年不利,门犯吊客丧门星,不单找事难,家里还要有其他事……”
  “啊!? ”
  那位失业青年还在惊愕中,小神仙转头就对另一个中年人说:
  “你老婆病了是不是?”
  “哇!大佬,这个你都知道?”
  “我小神仙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今天来这里就是要传名声,你的事我都知道。”
  “我老婆的病能好吗?”
  “向西走有救。”
  “太对了,我找的大夫就是在西面。”
  小神仙不和他扯下去,对着一个阿婆说:
  “阿婶,你是要问个前程是吗?”
  “对对对,我那是……”
  “你不用说,小神仙一看就知道,你家小孩对你不好,对不对?”
  “对对对,我那……”
  “你不用说。你现在有意中人了,不过心里没底……”
  安龙儿听得目瞪口呆,这叫什么相法啊,真是跟神仙似的。从绿娇娇到天师府学的相法好象都没有这么猛的吧?他转头看了看那位阿婆,年纪是大了一点,脸形尖削下巴单薄,看起来还有几分姿色,不过这种面相子女运的确不好;人老珠不黄眼角含光带桃花,果然是梅开二度的情形。让安龙儿纳闷的是,就算面相上可以看出来这些,现在人人打着伞,小神仙戴着墨镜远远地站着,他怎么看的呢?
  终于亲眼看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安龙儿以非常谦虚的态度端坐着等小神仙给自己相面。
  阿婆连忙追问和意中人以后的生活情况,小神仙一如继往地让阿婆好好坐着,就是不告诉她答案。他一转头用墨镜对着安龙儿说:
  “小兄弟,你早年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流落江湖,对不对?”
  安龙儿虔诚地点点头。因为父母双亡从命局中可以算出,可是从面相上却只能知道个父母缘份的深浅,小神仙的精确直断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丢了很贵重的东西,找了很久没找着?”
  安龙儿这下真是从心里肯定,小神仙从他站在人群之外的时候,就知道他在找被夺走的《斩龙诀》,他和大家一样几乎冲口就问:
  “先生,你看我能找回来吗?”
  小神仙听到他这一问,开心得爽朗地仰天长笑,从笑声里可以听出象做成一件大事后充满成就感的快乐。
  他笑够之后对安龙儿说:
  “小兄弟,难啊,你先坐一儿吧。”
  然后他一抬头对着人群说:
  “大家都看到了,真金不怕红炉火,我送几句相法,就是叫大家听听我的相法水平,送的就是几句,如果真要谈相可就多了,一辈子吃喝穿戴财运官禄,父母寿元兄弟得力,夫妻合婚子女刑伤,有无子嗣几个送终,富贵贫贱穷通寿夭,脾气秉性终身大运,啥时走运哪时倒霉,仔仔细细一辈子都谈尽那才叫看相,对不对?那么小神仙看相,要给多少相礼呢?黄金有价艺无价,我看相收纹银二两!”
  “哗……”震惊于相金昂贵的人群传来一阵哗然。
  安龙儿倒觉得这价码不算高,他见惯了绿娇娇给人算个命动不动收人家几两银子,却几乎忘了那年头二两纹银可以够一家十口一个月的生活费。
  
  








  “不过!”小神仙用更大的音量把人群的哗然声压下去。
  “今天我不为挣钱,只为了传名声,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过不留名不知张三李四,雁过不留声不知春夏秋冬,今天为了传名声,看相不用二两银子,每一位只收两吊钱!”
  此话一出,人群里传出安慰的“哦”。小神仙的大减价宣言让大家又重新有了希望,两吊钱就是二百文铜钱,一般来说心里有事的人,为了问个前程,咬咬牙还会愿意给。
  安龙儿的心也跟着大减价激动起来,他抬头看着小神仙涛涛不绝地演讲道:
  “要是人人都看相我可要吃大亏了,今天是为了传名声特别优待,改天没有这个价,今天也不能多看,就看三位,坐前排的几位优先。我这里有三张纸条,哪位乐意看相就伸个手,谁接到纸条谁就有一次机会,接到了不要高兴,接不到也不要生气……”
  小神仙一边发小纸条一边说话,坐前排的人全都举起手,安龙儿也接到了一张。
  “三位之后还有人想看相的,我还是要二两纹银的相礼,你可以不看,我也可以不接。哪一位要明白终身大事富贵贫贱,眼前吉凶进退大计就来找小神仙。”
  一番筛选之后人群里留下三个铁杆相客,安龙儿也在其中。四个人搬动条凳围坐在小桌子前,身后的人群散去一半,另有十数穷极无聊之徒自己不看相也不走开,就是围着看小神仙给人看相。
  小神仙对大家说:
  “看相可是要先交相礼,大家都把钱银准备好了放在桌面,看对了,这是我的,看不对分文不取,原银退回。”
  大家一听这个公平,纷纷从钱包里掏出铜钱放在桌上,小神仙把钱一拨堆到桌子的另一边,然后对那阿婆说:
  “大婶你命里带了驿马星。劳劳碌碌不得享福;做婆婆又要做媳妇,口里说不做手里又要去拿,口里说不管手里又去烧火洗碗。从早做到夜,没听一句多谢。天明做到晚,还有人说你懒。
  命中带了指背杀,虽得神意未得人意。做饭未熟留客吃,酿酒未熟留人尝,搞得人家当面叫你是大娘。背地人说你不贤良。六亲冷淡姐妹也疏,年头到年尾未见亲戚面……最惨的是子女虽有却如无,不怪儿女不孝也得怪世道艰难,看着人家生儿育女得个天伦之乐,自己却象孤家寡人一辈子摸爬,幸好老天开了眼现在还可以老树逢春再开花,只怕遇人不淑前途未卜。”
  小神仙一轮流水般的评说,只说得阿婆连声称是,安龙儿更对小神仙惊为天人。当年绿娇娇为人算八字还得排个命局,逐点评说,眼前这小神仙开口就来还句句不离左右,如果他不愿意停下来的话,怕且可以说三天三夜。
  阿婆频频点头之际,小神仙已经把两吊钱拿在手中,他对阿婆说:
  “我说得对不对?收你这两吊钱值不值?”
  “对,呵呵呵……”阿婆哭笑不得地说:“值啊,真是神仙,可是我以后的日子怎么看啊?”
  “大婶今年贵庚啊?”
  “我五十四了。”
  “你这几年运限低,幸亏你心肠好,口慈心直保了寿元。五十三上同床异梦平平过,五十九岁生离死别有灾磨。如今命犯计罗星、离根再种不保稳,扎不定犹如墙上无名草,人家墙上底子不好你只好风吹两边倒。所谓罗与计,受他的气;计与罗,受折磨。看你六十三上容易过,七十一上要斟酌。你这两吊钱就是看个相,看相后也得看老天爷给不给你福气,让不让我给你作个福,你先坐着不要急,回头我给你求求老天爷。”
  小神仙说完长篇大论把钱收起,对着另一个中年人问道:
  “这位大哥贵庚?你老婆多大了?”
  “我三十二,我老婆三十五。”
  “你命中犯小人很重,天生招人嫌,倒不是你为人不好,而是你祖上的福让从小衣食丰隆,知书得理聪明伶俐,世间这样的命何等少见,别说认识你的嫌你,我这一说出来围着看的人都嫌你……”
  小神仙一番话说得这男人连连点头,也引得围观者一阵哄笑。
  这男人接着问道:“先生你能看出我这官司是为什么打吗?”
  “你属龙,今年的流年犯白虎星,龙虎相争,合伙人争产那有不打官司的道理。”
  “太对了,神仙哪。”那男人激动地说:“这两吊钱先生拿去,你看我这官司能赢吗?”
  安龙儿又转头看着这男人的脸,见他头带瓜皮帽,尽管下半截额面宽广光洁,可是帽子遮去上半却是事实,在不能看到全额和发际线的情况下,他不明白小神仙怎么可以直断这人的少年之事。
  大概是看耳朵吧?安龙儿这样想着又看向他的耳朵,只见耳轮圆满,耳肉红润肥厚,两个耳珠不只是下垂还微微前兜,这种耳形称为“明珠朝海”,是一生有福气的相格,也算自己能看出来。
  可是打官司不只是看鼻上官星的气色,在没有八字命局细分的时候,更不好直断官司是由争产引起;再说,就算用八字算出是争产官司,也是因为命中比肩劫财过旺反克官星;对于属龙的人来说,今年是鸡年不但不是白虎煞,反而得六合之喜,小神仙却说属龙的冲白虎星就会争产打官司,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嘛,摆明了胡扯蒙人……安龙儿心里想,小神仙一定有些自己不懂的奇怪技艺。
  小神仙对那男人说:“你这官司不好打,轻者破财,重者身家都难保。”
  安龙儿和那男人都同时惊讶得叫出声:“啊?!”
  “那有救吗?”那男人脸色很难看,语气很紧张。
  小神仙也很认真地对他说:“你不要问我,你问老天爷吧。”
  一手把两吊钱放到自己钱袋里,一手向这男人推过去一套圣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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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神仙逃跑
  
  中年男人正想伸手拿圣杯,小神仙的手却一直在桌子上按着圣杯对他说:
  “你今年犯的白虎冲命是大煞气,没人管你的话,你保得了性命也保不住身家;不过要解你的煞等于逆天而行,你想找我解灾,等于把灾嫁到我头上,到时死的是我伤的也是我,这种事给多少钱我还不愿意做;
  不过今天你来到这里见到我小神仙,其中一定有玄机,我们就看看天意我能不能帮你。要是老天不让,你自己回去行善积德散财求福我不敢管你,要是老天也看不过去要我小神仙出手的话,我认命你也要认命,就着今天的因缘,你把今天身上所带现钱银票都放到桌面上,给老天看看你的诚意。要是老天爷许了我帮你,我才给你祭白虎破邪气,你把这身上俗物留下压白虎,然后放心去打官司;要是老天爷不许,对不起,这一身俗物你带走,存着等落魄时买药吃饭,你看好不好?”
  “这……”中年男人一脸犹豫,也许是身上钱银太多舍不得,也许是对小神仙的话将信将疑。
  小神仙看他没有马上掏钱出来,他手上的圣杯一转推到阿婆的面前,对阿婆说:
  “阿婶,你先掷个圣杯,掷好了我收你一吊钱给你作个福。”
  阿婆一听到只收她一吊钱,开心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好,一边还问道:
  “先生对阿婆真是关照啊,知道阿婆身上没有银两就只收一吊钱,如果要阿婆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阿婆今晚要被骂死罗,呵呵呵……”
  “阿婶,不是我收得你少,而是那个大哥的事大,他要是不祭白虎,破了财输了官司不止,回头被对头人背后出杠,要坐大牢都说不定,那时莫说这一身的钱银,就是一家的钱银都被充公了,你说我敢只收他一吊钱吗?”
  阿婆在桌上扔出了一阴一阳的圣杯,马上从衣服里再摸出两个五十文大钱放在桌上。小神仙从桌面上拉过一张白纸,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一阵,大家朝纸上看去,写完之后还是一张白纸。然后小神仙用左手两只手指捻住白纸,右手剑指在纸上画符,口中同时念念有辞地念着没有人能听懂的咒语,不久纸上就现出几行文字,小神仙麻利地折起纸张塞到阿婆手中说:
  “上天降下作福大法写在纸上,你快把纸放在怀里回家,路上不要看,回家后烧香拜神,把纸供在香炉前,三天后才可以看,按着纸上说的照办就行了,记得一点都不能错,快去!”
  阿婆一听连忙抱着纸跑步回家,小神仙和安龙儿回头再看桌上,已经放着几张银票,银票上压着一把铜钱,那个中年男人对小神仙说:
  “先生,我身上就这么多了。”
  小神仙严肃地说:“我不管你是多是少,你有没有诚意有老天管着,要是有瞒天瞒地的事,祭白虎不灵验了受苦的还是你自己。你掷三次圣杯,要是三次都掷不出阴阳面,这钱银你可以带回家了。”
  中年男人神情紧张地拿起圣杯,小神仙又对他说:“先向南拜三次,然后再掷杯,心诚一点……”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安龙儿,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安龙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黑洞洞的茶晶墨镜吞了一口口水,他觉得小神仙大概也准备当众掏空他身上的银子了。
  他记得绿娇娇对他说过,江湖上一地都是骗子,要看穿一切骗术是不可能的,可是任何骗子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求财,只要自己死不掏钱,就算天真到相信全天下的人,都不会真正被骗。
  小神仙果然开腔说话了:
  “小兄弟是哪里人?”
  “广府人士。”
  “今年多大了?”
  “十七。”
  “娶妻室了没有?”
  “没有。”
  “你刚回广州对不对?”
  “对。”
  “你离开广州三年了?”
  “对?!”安龙儿有点意外了,这种事情不是看相可以看出来的呀。
  “你从北方来?”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在算卦吗?”安龙儿实在忍不住好奇,太想知道天下还有什么神技可以一眼看出这么细节的个人隐私。
  “切……”小神仙轻蔑地笑了笑:“小神仙哪里要算卦,不是说了嘛,看看就知道了,我还知道你在山上修道三年,现在应该也是大法师了吧?”
  安龙儿张大了嘴巴,他几年来建立的玄学理解力几乎跟不上小神仙的境界,这人太可怕了。
  
  
  








  中年男人已经掷完圣杯,一直在看他们对话,同样是惊呆在桌子旁边,一看安龙儿呆若木鸡地停下话头,马上捉紧时间插嘴,指着桌面上说:
  “神仙神仙,我掷出阴阳杯了,你看行不行?”
  小神仙露出欣慰的表情说:“上天待你不薄待我不公啊,这就是要我替你受罪了,天意天意。”
  说完之后又是抽白纸书无字符,望空划符念咒,大家看到宣纸慢慢地暗下来现出几行白字。小神仙麻利地折好纸,让那男人闭上眼睛,在他面前划过几道符后在他额上一点,同时放纸符入他的衣襟里,对他说道:
  “现在白虎煞已经离开你的身体,你马上跑回客栈不要出门,不然白虎煞又要追上你……慢着,我没说完呢,入房门前先跳个火盆,入门后用柚子叶泡水洗澡,七七四十九天内戒烟酒戒女色,不然白虎再上身你还是要输官司坐大牢,快去!”
  那男人一听那么多规矩呆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小神仙赶他“快去”,他只好不再多想,象阿婆那样马上跑步回家。
  围观的人群看到小神仙打发了两个人,最后就等着看他怎么打发安龙儿了。
  小神仙收起桌上的银票翻了一下,大概有五六十两银子,他一把揣到怀里,对安龙儿说:
  “小兄弟,我都看出来了,你的问题最严重,你有时间的话不妨跟我回家,我给你看个全相。”
  安龙儿已经对小神仙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听他这么说当然求之不得,马上答应下来。于是小神仙驱散围观的无聊人等,拔起大旗让安龙儿扶着,他手脚并用连勾带踢,几下功夫把五张条凳踢到桌上累起,最后一脚把桌子平平踢到墙边,俨然一副千锤百炼的好身手,看得安龙儿在心里鼓掌叫好。
  小神仙收拾好桌凳并不接回长枪和大旗,只是由得安龙儿帮他抬着,自己首先走在前头。他对安龙儿说:
  “我家在河南,要从白鹅潭坐渡船过一趟珠江,你没问题吧?”
  “不太晚的话还可以,晚上我要回家的。”
  “家住哪里?”
  “西堤陈塘。”
  “怎么住到大寨里去了?你家开妓院了?”
  “没有,只是住在那里。”
  “家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不过有只大狗,我不回去它没饭吃。”
  小神仙听了安龙儿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走过两个街口,还没有走到白鹅潭边,突然听到身后一把女孩子的声音大喝:
  “小神仙,你给我站住!”
  小神仙和安龙儿回头一看,一个漂亮女孩正横眉怒目地向他们走来。这女孩年约十七八岁,用蓝缎子包着头发显得英气勃发,身穿一身蓝碎花边素白色旗袍,式样简洁却可以看出华丽和昂贵;手上提着一支官差用的衙杖,衙杖和她一般高,可是和她苗条的身材相比,那衙杖大得象一支船桨。
  她身边有四个仆人打扮的男人,手上都提着长短棍棒,和她一起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小神仙一看到她,马上拉着安龙儿大叫:“快跑!要打架啦!”
  他一说完,自己首先向着珠江边狂奔。安龙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着小神仙的大旗也跟着他逃窜。
  安龙儿知道是手上的大旗坏事,小神仙的恩怨就因为自己扛着这旗子,惹到自己身上了,他一边跑一边叫着:“小神仙!你快自己拿上旗子!”
  小神仙回头一瞄,女孩子好象又追近了一些,他回过身来一把拉起安龙儿就窜进小巷里。
  安龙儿被他拉着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他对小神仙说:
  “先生,这事和我无关,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快逃吧!”
  说完把大旗递给小神仙,甩手就想爬墙逃跑,小神仙死死揪住安龙儿的衣袖说:
  “你这黄毛没义气,我刚才还想晚上请你吃饭,现在我被人家打你就想自己跑!别甩!跟我来……”
  小神仙脚底抹油似的在小巷里四处穿插,安龙儿倒不是跟不上他的步伐,也不是甩不开小神仙,只是小神仙叫他一句“黄毛”让他大感意外。因为安龙儿八岁时父母死于英军入城的战争中,跑江湖卖艺的蔡标师父收留了他,只有蔡标师父和戏班里的孩子们才会叫他“黄毛仔”。
  当蔡标把他转卖给绿娇娇,绿娇娇在第一天就给他起名字叫安龙儿,所以能叫出“黄毛”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和戏班有关系。他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想起小神仙到底是谁。
  “你是顾思文!胡子长那么长啦?”安龙儿一边逃跑一边问小神仙。
  “丢,那胡子是假的……快逃跑,到我家再说……”原来这个小神仙,正是四年前和安龙儿一同在蔡标旗下卖艺的小伙伴顾思文,当年他爹为了还赌债,就把他卖到戏班。他比安龙儿年长两岁,在戏班里他是年纪最大的孩子,不过也是最调皮最多诡计的一个。他和安龙儿合作演出了不少大受街坊欢迎的武术对练节目,自然和安龙儿有相当的默契,也最喜欢和安龙儿玩闹。
  安龙儿刚刚搞清楚小神仙是自己人,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已经追到背后,呐喊着举起衙杖就向跑在顾思文身后的安龙儿劈头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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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阿图格格


棍风如雷,安龙儿早有防备,他把顾思文向前一推,自己斜跳一步踏上窄巷的墙面闪开衙杖,第二步再向墙上走去,正回身准备截停小姑娘和几个仆人,已经看到小姑娘的衙杖在身体右侧抡圆,封住自己反击的方向,同时向前加速向顾思文的后脑勺打去。
  安龙儿人在墙头看得真切,这姑娘的棍法不象是武林中什么门派的招式,她使出来的棍法简单直接,充满了实战意味,让他想起过去和自己交过手的清兵。安龙儿直觉这姑娘使的是军队里的兵器战法,加上手上使的不是一般的棍棒,而是官家用的衙杖,此人应该有点来头,也不知顾思文何来这么大的面子,可以得罪这种小姐。
  这时不是分析案情的时候,安龙儿眼看衙杖打到顾思文脑后,他从手腕护套里翻出一个金钱,手腕一甩就把金钱激射向衙杖。金钱牵着一条红线射入衙杖中段,衙杖“喀喇”一响,应声从中间断成两截,金钱马上沿红线收回安龙儿手中。
  那姑娘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手上一震就发现正在挥舞中的衙杖断了,更是气得冒烟,在追赶中一举手就把手上剩下的半截杖柄向顾思文扔过去,安龙儿再次射出红线金钱,居然把扔在空中的木杖手柄卷起甩到小巷两旁的房顶。
  那小姑娘这回看清楚是红线搞的鬼,她更是气得马上开口骂人:
  “你们这些汉人都是骗子流氓!骗了我的钱还想打我?你们是不想活了!”
  安龙儿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给一个小姑娘这样骂还是头一回,一听到马上觉得不对劲并有点不好意思,他从屋顶几步追上顾思文问道:
  “你骗人家钱啦?”
  顾思文手上提着小神仙的大旗在小巷里熟练地穿插着,他纵身一跳闪开地下一群母鸡说:“骗什么骗呀,她给钱我办事都是你情我愿……快点跑啦,还说!”
  后面追来的姑娘和仆人打翻了一街的箩筐杂物,引起街坊一阵喧闹叫骂,小巷里热闹非凡。那姑娘两手空空照样紧紧咬住顾思文,可是她听出很有战斗力的安龙儿不太了解情况,为了分散对手,她抬头指着安龙儿叫道:
  “小子你不要帮他,那骗子骗了我二十两银子,还害死我丈夫,我今天非找他算帐不可。”
  安龙儿一直在屋顶上护着顾思文逃跑,一听死人这么大事也吓了一跳,他马上喊顾思文:“你杀人啦?”
  “丢……怎么可能!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别问了……阿伯小心!”
  顾思文双手举直大旗快速转身,闪过差点撞到身上的大伯,安龙儿在屋顶上刚好接住大旗。就在这一慢之下,小姑娘已经追到顾思文身后,飞身跃起一爪捉向他的后领。
  快速递出的纤手迎向正在转身中的顾思文,没有捉住后衣领却一把捉住顾思文的三络长须;顾思文没有留神胡子已经被擒,仍在尽力旋转自己,一大圈转完之后,两手空空停下来看看方向,脸上的胡子已经到了那姑娘的手中,露出白白净净一张年青帅气的脸。
  顾思文的面前是一个惊诧的俏丽姑娘,他发现那姑娘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有了刚才的杀气,他正要露牙向姑娘一笑,鼻子上却迎来一记老拳,茶晶墨镜马上飞得不知所踪。原来姑娘身后的仆人也追了上来,一看骗子站在自家格格面前,那有不打之理,一为护主二为邀功,这一拳都会打出十成功力。
  顾思文发出一声“哎呀”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只看见满天金星,他感到那姑娘骑到自己身上,他马上举起双手护住脸部,果然立刻感受到拳头左右开弓揍向自己的脸。
  他听到安龙儿大喝一声,知道安龙儿要出手了。在顾思文的记忆中,安龙儿从小就武功过人,而且这还是四年前的事情,今天的他一定是可以出手就打死人的功夫,他及时大叫道:“黄毛不要出手!不要打人!啊~小姐不要打脸哪~~”
  
  








  安龙儿在屋顶上的确是准备出手相救,可是刚刚接到大旗的时候腾不出手帮忙,看清楚形势了却看到对方是一个女孩子,实在下不了手,最后顾思文被打翻在地,苦主倒主动要求他不要出手,他只好从房顶跳回地面,用力拦开围殴顾思文的四个仆人,可是骑在顾思文身上的姑娘他却不敢乱碰,只好在顾思文的惨叫声中大声劝止:“有话慢慢说,小姐别打了。打够了,打够了……”
  那姑娘噘着嘴又打多一拳才站起说:“赔钱,四十两!”
  顾思文的双手还是护着脸,他吱唔着说:“贵了那么多……”
  小姑娘一瞪眼睛又举起拳头,顾思文吓得大叫道:“赔!四十两!”
  安龙儿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他说道:“小姐,你说他骗你二十两,现在人你也打了,汤药费不算他赔二十两也就天经地义,什么事要赔个四十两呢?”
  小姑娘一说起这件事就气,她一脚跪在顾思文的胸前,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嘴里恨恨地说:“上半年我爹给我在京城找了个丈夫,我找他算一卦……”
  一边说,小姑娘又甩出另一只手扇顾思文的脸:“他说我是克夫命,杀猪凳,嫁一个死一个,收我二十两银子说要给我作福……”
  “啪啪”又是两巴掌,顾思文可能已经被打习惯了,随口发出两声不太痛苦的应酬似的惨叫,小姑娘说:“现在倒好,我还没有上京,月初北京就来信说那丈夫死了……看什么看,打死你啦……”
  小姑娘手上不时抽着顾思文的嘴巴:“你作的什么福?现在我什么大礼都定了,人也算是有了名分,可是却不用上京……打死你……我还得留在广州做寡妇……”
  她站起来用脚掌蹬了几下顾思文:“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顾思文从地上坐起来,抹了抹脸说:“小姐,所谓生死有命福贵在天,我们也算是尽了人事问心无愧嘛,你丈夫现在死了,总比你上京后才死的要好,对不对?其实这也是作福的功力了……”
  那姑娘一手叉腰,展开另一只手,一个仆人马上把自己手上的大棒子交到她手上。顾思文马上大声说:
  “我叫方世玉,住在芳村花地。”
  姑娘双目圆睁,双手举棒拉开架势准备打下去,她大喊道:“我爹是八旗军千总!”
  她的话音刚落,顾思文马上重新报资料:“我叫顾思文,住在河南大基头!”
  “银子!”
  顾思文马上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银票,小姑娘接过来数一数问道:“还有五两呢?”
  顾思文从裤腰又掏出一把碎银,小姑娘一把捉过来,放在身边仆人的手里说:“大家分了。”
  这时一个仆人对她说:“阿图格格,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手上拿着银票的阿图格格“哼”了一声,眼睛瞟了一下顾思文,耸耸鼻子招手带着几个仆人转身离去。
  顾思文坐在地上看着阿图格格离开的背影,居然笑起来:“阿图格格,哼哼,这小兔兔真可爱……”
  安龙儿现在才看清顾思文的样子,他的脸比四年前多了几分男人味,眼神深邃,脸形轮廓分明,如果不是流鼻血和颧骨有些青肿的话,绝对算得上是美男子。
  他把顾思文扶到泊满大小船只的白鹅潭边,顾思文带着他走向一只小舢舨,他看到舢舨上站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布衣少女。少女远远看着他们,待走近一些大家可以看到样子的时候,那少女从舢舨跳到岸上,对安龙儿大声叫道:“黄毛仔!”一边快步跑过来。
  安龙儿看见那少女精致的五官,突然想起她是蔡标的独女,当年和自己一起卖艺的师姐蔡月。蔡月年纪和安龙儿差不多,可是在戏班里排的是辈份,她是班主的女儿,所以不管谁都要叫她师姐。蔡月从小就有一种大姐姐的性子,对谁都关怀备至,有争执就出来主持公道,对沉默寡言不时吃哑巴亏的安龙儿更是加倍照顾,安龙儿最记得她的大眼睛和细长眉毛,尖鼻子加上薄薄翘翘的嘴唇放在圆圆的脸上,象个洋娃娃一样好看。
  现在再看蔡月的脸形,已经不象安龙儿小时候记得的大苹果,而是长成了尖尖的下巴,配出更精细更有女人味的五官。
  蔡月尖叫着一到安龙儿面前就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开心了一阵抬起头对安龙儿说:“黄毛仔真是你呀!好激动啊……长那么高啦!”
  顾思文也笑着说:“我刚才做生意的时候,他在圈外看热闹,我很远就认出他那一头黄毛……先别说了,上船过芳村吃饭,今天晚上我请客……”
  蔡月转头一看顾思文就问:“你又给人家打了?”
  “什么又给打了……也没打几次,上次还是半年前呢……”顾思文悻悻地解释着。
  安龙儿奇怪地问:“文少,你功夫也不差,怎么就任人家打,还不让我帮忙?”
  顾思文一手搭着安龙儿的肩,一边走向舢舨说:“我们这行有很多行规,不能打客仔,更不能做死一哥,听得懂吗?就是不能为了赚钱迫死客人……我要是功夫好就和客仔打的话,我还做什么生意呀,不如开武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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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诸葛乱点兵
  
  
  
  三人边走边谈上了舢舨,顾思文把小神仙的大旗卷起来交给蔡月,自己站到船尾解橹摇桨划出江面。
  
  安龙儿一边帮蔡月折整大旗,顺口就说起:“刚才要不是这大旗,文少也不会被打成这样……”
  
  蔡月问道:“和这旗子有什么关系?”
  
  “文少被人家追打的时候,他一直抱着这支大旗在小巷里钻,要不然早就跑掉了。”
  
  蔡月呵呵一笑说:“活该,这么小气的人定期打一顿也是教育。”
  
  顾思文撑船离开码头,看看左右没有其他船只才大声说:“所以我老是说你头大没脑脑大长草。我经历了多少艰苦奋斗才树起小神仙这支大旗,要是给人家捡去了冒我的牌子,又或者到处传小神仙被打得旗仔都丢了,我以后还用到江湖上混吗?”
  
  蔡月马上回敬他说:“你真是以为那支旗是你在江湖上闯回来的呀?那还不是我给你写的,叫你写那么大个字你还不会写呢。下次你再被人打,在死之前就先把旗子扔了,回来求求我,我再给你写一面更大的。什么顾思文,其实字都不会写,只是一个不斯文……”
  
  顾思文抬头看看天说:“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要不然黄毛你可以看看是她的头圆还是月亮圆,你知道什么叫面如满月吗?就是把她的头倒映在珠江里,和十五的月亮可以叠成一个豆沙馅光酥饼,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龙儿看着手里的大旗,那旗上小神仙三个字,原来并不只是用墨水写上,在大字的边缘和旗面的各个滚边折口,都有密密的线细细缝着。他顺口问道:“光酥饼有豆沙馅的吗?”
  
  “不是饼里有,是面如满月的脑袋里全是豆沙,哈哈哈!”
  
  蔡月坐在舢舨船头用力地左右摇着,嘴里骂着:“摇你下水淹死你这条粉肠为民除害……”
  
  顾思文看到蔡月生气了,更加嬉皮笑脸地顺着蔡月晃船的方向,左一下右一下地加剧舢舨的摇动,三个人在白鹅潭中间打打闹闹地把舢舨划到对岸芳村。
  
  位于广州城西南方的白鹅潭并不是一个潭,而是珠江上宽阔的三叉水口,珠江在这里把陆地分成西堤,河南和芳村三块,其中西堤是十三行商业重地,对江的河南是民居和新发户,芳村则是对岸的小码头,码头后面还有大片的田地。芳村码头日间会为停泊在白鹅潭的越洋商船上下货物,夜间就成了花艇、宵夜大船和卖艇仔粥的小艇的停泊点。他们到了芳村码头,把舢舨和一条可以摆大桌吃饭的大船绑上,在大船上选好桌子坐下。蔡月在船沿叫过来一只卖粥的小艇,从小艇上买了三碗艇仔粥,顾思文点了几个小菜,三人终于可以安安定定坐下来聊天。
  
  安龙儿向他们说了自己已经有新名字,大家都很喜欢,蔡月马上对他说:“我以后叫你龙哥啦!”
  
  “呵呵,师姐,你叫我龙儿就行了,人人都这样叫我。”
  
  “我也不比你年纪大,你叫我小月,我叫你龙哥,啊,就这样定了。”
  
  那边顾思文听到蔡月的话,笑得人仰马翻:“小月?哈哈哈……脑袋长那么大还要人家叫她小月!龙少,我们以后都要叫满月,满月大姐,哈哈哈……”
  
  蔡月象饿虎擒羊一般用手使劲在顾思文脸上拧了一把,然后对安龙儿说:
  
  “龙哥,我听阿爸说你被一个仙女带到龙虎山上修练了是不是?”
  
  “对啊,我也记得,那仙女真是好漂亮,身材还很正点……”顾思文一脸严肃地把脸凑过来:“你们成亲了吗?”
  
  听到顾思文的话,安龙儿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很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伤。不过他随即从脸上泛起一些笑意说:
  
  “是呀,我刚刚从龙虎山回来。”
  
  “你们成亲了吗?”
  
  安龙儿转头盯着顾思文认真的眼神,失声笑出来说:“怎么可能,她是仙女。”
  
  “这根是什么?”顾思文伸手去摸安龙儿背上用布囊包得整整齐齐的雷刺。
  
  安龙儿从背上解下雷刺双手拿在手里说:“这是龙虎山张天师借给我的风水宝物,我可以给你们看看,但是你们不能拿在手上玩。”
  
  安龙儿等两个人都认真点过头之后,才打开包裹亮出雷刺。
  
  漆黑的雷刺在夜幕下并不显眼,顾思文和蔡月当然看得出刻满符书的雷刺无比精致,可是不觉得这根木杖有什么特别,也没有很大的兴趣要把玩一番,细看了一阵只当是开开眼界,就让安龙儿重新包好。
  
  顾思文问道:“这根木杖可以用来看风水吗?”
  
  安龙儿说:“对,在风水里有十二倒杖法,会用木杖来测量,也会用木杖来堪地。”
  
  “是用什么木杖都可以吧?”
  
  “一般的木杖都可以……”安龙儿不想太深入谈自己的过去,更不能谈及自己眼前的危机和龙诀使命,他转开话题问起戏班里各个小伙伴的事情。
  
  
  








  从他们两人口中得知,去年蔡标师父所住的村子闹大瘟疫,村里的人死了一半,蔡标也因病去世,戏班马上解散,其他小孩都各自回了家。顾思文年纪比较大,会处理一些事情,他留下来帮蔡月办好了蔡标的丧事。因为村里有过瘟疫不能再住人,村民们纷纷逃离,顾思文和蔡月搬到房租便宜的河南珠江边租了个小房子一起住下来。
  
  蔡月买下一条小船每天做做渡船生意攒点饭钱,顾思文就去商号码头打散工维持房租和生计。后来顾思文认识了一个看相先生,看到做这行轻松赚钱还很有前途,于是死缠烂打之下做了人家的徒弟,为那看相先生白干一年活之后,顾思文就算满师了。
  
  现在顾思文已经单干了大半年,收入颇丰。蔡月再也不用给人家摆渡,只是在顾思文开摊做生意时接他往返一下珠江两岸就行了。
  
  安龙儿笑着问顾思文:“文少,你们也快成亲了吧?”
  
  蔡月抢过来说:“我才不嫁给他呢,这家伙不读书不识字,又嫖又赌不务正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官府捉去坐花厅,跟着他别说没前途了,怕是以后粥水都没得喝……”
  
  “满月师姐你放心吧,只要天下还有鸡可叫我都不会娶你。”顾思文说:“你趁现在年轻还有几分俏尽快找媒人联系个老头子把自己嫁出去,要不一过二十长胖了就不是面如满月而是腰如满月,那时一辈子都没希望了……”
  
  “你现在还住我的房子呢。”
  
  “房租是我交的。”
  
  “才交了几个月。”
  
  安龙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对两人说:“可是我看两位都正在走桃花运啊?”
  
  “是吗?”顾思文和蔡月都喜上眉梢地向安龙儿凑过脸。顾思文问道:“桃花运是怎么看的?”
  
  安龙儿皱着眉头,哭笑不得地说:“不是吧文少,你还是小神仙呢,我都想你教教我怎样可以看相那么绝……你怎么知道我丢了东西?教教我吧?”
  
  顾思文听到安龙儿的问题也皱起了眉头,倒是蔡月在一边嘿嘿哂笑。她对顾思文说:
  
  “龙哥想学你的绝学哦,你教不教人家啊?”
  
  顾思文长叹一声说:“不是我不想教,可这是保饭碗的法门,就怕传出去了害一门师兄弟砸了饭碗……”
  
  他这样一说只会引起安龙儿更大的好奇,他拉凳子坐到顾思文身边小声说:
  
  “我这人很保密,你教我一招就行了,只教怎么看人家丢了东西,就当我们几年没见,给我一份见面礼吧……啊?”
  
  安龙儿期待而诚恳地看着顾思文,顾思文托着头想了一会,对安龙儿说:“不能传出去啊……老板,拿瓶双蒸米酒!”
  
  顾思文给三人都倒了一杯米酒,象要壮胆一般自己抿了一口才小声说:
  
  “我们这一派不是真算命看相……”
  
  “啊?!”安龙儿瞪眼张嘴看着顾思文。
  
  顾思文用手指指着安龙儿的嘴巴:“拿……”
  
  安龙儿合上嘴,顾思文才说:“我派传下很多秘诀,都是可以不算卦不算命而知道人家的事情,只要是发生过的都知道,没有发生的可以猜出几成,当然也会有错了,象那小兔兔格格死老公就猜不到了……”
  
  安龙儿奇怪地问:“可是占卜算命就是要算未来的事呀?”
  
  “未来的事谁都证实不了,可是能把人家发生过的事说出来,那就是神仙……”顾思文又端起杯子抿一口酒,象个老江湖似的说下去:“你刚来我场子看到的那一招,叫诸葛乱点兵。”
  
  安龙儿仔细地听着,蔡月在自顾自地用牙签挑着炒螺吃,顾思文说道:
  
  “一般人生活里头,无非就是那点事,钱财,前途,老婆孩子,老人家问个生死,再烦一点的问问家里的病人,只要你身边围了一大帮人,这些事就基本都在这群人里面了,问题是怎么把他们分出来……”
  
  “怎么分?”
  
  “你不是听到我念了吗?我说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人堆里有人这样有人那样。你知道啦,人都对自己心里的事很着紧,一听有人说中了就会有反应。比如我说这里头有人家里有个病人,那家里有病人的人就会抬抬下巴,或者点点头;这时候就要相士的眼睛快了,一说完这件事,眼睛要往人堆里扫,看看是谁有反应,然后心里记下来……”
  
  安龙儿听到这里笑起来:“我明白了,所以你要戴个茶晶墨镜,要不然人家就会看到你眼珠子乱扫……”
  
  “嘘!”顾思文自己也笑了,推了推安龙儿再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的话,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长得高,早就看到你走过来了,一眼就认出你,可是我正在做生意,不能让你砸我场子,所以我在点兵的时候看着你眼睛,看能套中你点什么事,套了一堆事没套中,我就试试问丢东西,那时你一听到就点头了。”
  
  “我没点头。”
  
  “你点了,你自己不觉得,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丢东西呢?”
  
  “那倒是,后来呢?”
  
  顾思文笑着说:“没有后来了,你说过只要我教你怎么看丢东西……”
  
  “哎呀又中计了……”安龙儿一拍大腿说:“你这门派很好玩,我还想学呢,你收我做徒弟吧?”
  
  “去,我还是徒弟……再说你一身龙虎山真传还没有教我呢,你学这些干什么。”
  安龙儿倒不自恃名门正派,仍是一脸诚恳地说:“说是假的东西,可也是一套一套的,很有历史了吧?”
  
  顾思文点点头,神情也沉着下来:“是呀,几百年了……”
  
  “这派叫什么?”
  
  “江相。”
  
  “哦,我知道了,是江湖看相术。”
  
  顾思文正色低声说:“不,是江湖中的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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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江湖恩怨
  
  “宰相?什么意思?宰相可以自己封的吗?”安龙儿提出合情合理的疑问,顾思文的神情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似是欲言又止。他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不是自己封的。”然后就对安龙儿说:
  “到我家玩玩吧?顺便给我看看风水……”
  “是我家!”蔡月大声地纠正:“那里面的东西全是我置办的,这条粉肠从来没有买过东西回来。”
  “不要跟傻婆子说话,龙少只去我那个房间看就行了……”顾思文嘻笑着对安龙儿说,蔡月用筷子飞向顾思文的脸。
  安龙儿静静地坐着,和顾思文一起闪开飞过来的筷子,对他们说:“文少,小月,我今天不能去你们家了……”
  “嗯?”两个人都停下来,奇怪地看着安龙儿。
  “有机会我会去看你们,我现在要回家喂狗。”安龙儿刚说完,顾思文就笑嘻嘻地说:“那我去你家玩吧,我帮你喂狗,我请它吃生肉包……老板,加半打生肉包埋单!”蔡月也用力闭着嘴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安龙儿。
  安龙儿皱着眉头,苦着脸说:“你们不是现在要去吧,明天你们不开档吗?”
  顾思文仰天长笑,然后马上认真地对安龙儿说:“你看我这张脸,肿成这样明天还能开档吗?”
  “龙哥你别以为他因为脸肿才不开档,他其实一个月才开两次档,他天天都有空到处游荡。”
  听了蔡月的解说,安龙儿更加不解,他问道:“这样做生意也可以吗?”
  在安龙儿的印象中,在市场里讨生活天天要开档,比如他们小时候在戏班就是除了下雨天以外,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
  顾思文回身接过伙计递来的生肉包,又顺手埋了单后说:“所谓医要守,相要走;当医生开个医馆要守个三五年,街坊才相信你,那才会有生意;看相的停在一个地方做就会出事的呀,所以我得这里做一天,那里做一天,不能天天在同一个地方给人看相。”
  “你怕算不准人家找你算帐?”
  “这也算是一个原因,不过主要是本地姜不辣,如果你说自己是本地人,天天在那里开摊看相,那人家就会觉得你是水货,不单只叫不起价,时间长了根本就没生意。你想一个是住在街口的二叔,天天买菜都见到他;另一个是江西龙虎山来的二叔,几个月才来一次,你信哪一个?”
  安龙儿听了顾思文的话点点头说:“一般人都会相信从龙虎山来的二叔。”他随即又问道:“那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做生意,为什么每个月只开两天呢?”
  “嗯……呵呵……”顾思文想了一下:“我懒。还要留着其他时间玩呢……”
  “流氓。”蔡月用鄙视的眼神骂了一句,顾思文马上说:“走,去你家,我教你怎么看出人家在打官司,然后再去西堤吃宵夜。”
  安龙儿一听,眼神开心地闪了一下,马上又暗淡下来说:“今天还是不要了,我明天过河南请你们吃饭吧。”
  顾思文和蔡月发现安龙儿死活不再继续今天的聚会,尽管觉得奇怪,可是安龙儿说了明天再来,也只好作罢不再纠缠。
  顾思文摇船越过白鹅潭上来来往往的喧闹花艇,先送了安龙儿回西堤陈塘,就和蔡月一起回到河南。
  蔡月站在离开码头的舢舨上,远远看着已经长大的安龙儿。安龙儿已经比她高半个头,在她的眼里,安龙儿已经长成了充满吸引力的男子汉,他和顾思文完全不同,他浑身上下散发诚恳和信任,还有一点让女孩子最着迷的,说不出的神秘感。
  
  








  顾思文百思不得其解,三年不见的安龙儿,身上似乎带着非常大的秘密,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呢?是故作神秘吗?他认为不是,江湖骗子只有求财骗人的时候才会故作神秘,安龙儿和自己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却不知道安龙儿心里有着极大的顾虑。
  安龙儿知道自己身上随时会发生危险的事情,他还很记得当时国师府是如何跟踪绿娇娇,派出邓尧潜伏在她邻居,还派出孙存真远远地吊住她的尾巴,谁知道今天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人这样跟踪?
  如果自己和顾思文、蔡月太过亲近,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增加了危险。无论自己多想和朋友彻夜长谈欢聚一番,都要等到龙诀的事情得到圆满解决才可以放心交往。
  安龙儿目前只能和他们在街上见面,第二天起床整理好家什之后,安龙儿带上大花背出门,到码头坐渡船过河南。
  下了船走上码头,来到约定的茶楼门口,就见到蔡月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对他说:“龙哥你快来帮忙,不斯文出事了!”她一说完拉起安龙儿就跑。
  两人沿着江边从码头跑到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他们看到顾思文拄着长枪,面对着昨天才打了他一顿的阿图格格。阿图格格身上穿着白丝绸贴身窄旗袍,这是旗人才会穿的装束,头上包着白丝头巾,手上照例提着一支军棍。她身后还是四个仆人,分别提着弓箭和棍棒。
  五个人在江风吹乱的长草丛中对峙着,安龙儿看到顾思文一身短打,虎目圆瞪显出一身英雄气概,对面的阿图格格脸上却泛着奇怪的笑容。
  他转头问蔡月:“小月,他们在干什么呀?”
  蔡月说:“我们本来要到码头等你,这女人一来就要打阿文,阿文和她吵起来,就约她来这里单挑,她还给阿文回家换衣服拿兵器,我才有时间去茶楼找你……”
  安龙儿扁着嘴看了看两边的形势,手背在身后掐算完后对蔡月说:“这一回文少有福气了,我们坐着看戏吧。”
  那边顾思文已经大声对安龙儿说:“龙哥你先不要出手,这几条粉肠我一个人就可以搞掂了……小兔兔,你那么想打,来啊!”
  一说完,舞起长枪在身边抡圆,只听见虎虎风声银光闪闪,枪头象游龙一般绕着身体四周乱窜,不过脚步却没有向前冲去,那边的阿图格格已经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
  她等顾思文舞过一通之后,把手上的军棍往地上一插,从身后的仆人手上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就向顾思文射去,顾思文大喝一声“我闪”,一个鱼跃向旁边的草丝滚去,不过人还没有跳起,胸前已经中了一箭。随着一声“哎呀”,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阿图格格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蔡月却惊呼起来想跑过去看看情况,安龙儿一把拉住她说:“没事的,先看看。”
  顾思文表情悲壮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上握着一支没有箭头的木箭,眼神怨毒咬牙切齿地说:“昨天我看你是客仔,本少爷不和你计较,今天你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现在你还用无头箭来戏弄本少爷,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们的恩恩怨怨,今天就来个江湖了断!”他一说完就舞动长枪向阿图格格杀过去。
  阿图格格身后的仆人正要挡在她面前护主,阿图格格双手一分,示意众人后退,她从地上拔起军棍,以四平八稳的箭步平平把棍指向顾思文,迎着顾思文的长枪反手压去。
  随后一阵棍响,顾思文手上长枪虽然有如银蛇乱舞,却无法再向前进半步。原来阿图格格的每一棍,都准确地敲在顾思文的枪杆上,枪从上而来她就挑棍,枪从旁而来她就拦棍,枪从下而来她就轻轻压棍,还会在顾思文的攻势稍有一点空隙就给以还击。
  蔡月看得手心出汗,安龙儿看得津津有味。
  安龙儿看得懂阿图格格的招式,她的招式平平无奇,可以用一个桩式,对付顾思文千奇百怪的花样进攻;她棍法的变化看起来不多,可是在方向和力度上却随心所欲,完全随着顾思文的长枪运动。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防守上,这样就可以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一旦顾思文的招式出现破绽,她就象潜伏已久的猎人,向着对方的要害杀去。
  这一套打法,是在军队中训练士兵进行阵地作战的实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使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变成可以应付万人大战的好手,这种作战思路,不是一般只研究一对一精挑细打的武林行家所能理解,可是和清兵有过多次肉搏经验的安龙儿却一点也不陌生。
  几十招过后,顾思文累得气喘吁吁,阿图格格也脸泛红晕,胸头微微起伏轻轻喘气,可是脸上却明显扬溢着快乐的光采。
  顾思文登登登退后三步,双手拄着长枪弯腰喘了几口气。阿图格格一扬下巴,用棍指着顾思文说:“你的恩怨了断了没有?”
  顾思文久攻不下,看到对方又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按常理应该投降了,可是蔡月和安龙儿就坐在旁边看热闹,由其在蔡月面前,这面子无论如何也拉不下来,他一抖长枪挑出四五个枪花转子向阿图格格冲去,又惹来阿图格格一阵狂笑。
  当两个人接战,俨然把刚才的攻防战重演一次。阿图格格似乎已经完全捉住了顾思文的枪法路数和速度节奏,她这一次玩得更轻松。十多招之后,她拿一个空档举军棍向顾思文的头顶敲去,大家听到很响的一声“咣”……顾思文觉得酸痛感失控地从脑门传到眼睛鼻子,眼泪鼻涕不争气地流出来。他扔下长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双手不停地搓着剃得光光的前脑门,“哎呀”之声久久不停。
  阿图格格开心得跳在空中转身连劈几棍,很舒心地说道:“啊!不和你打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打,哈哈哈哈!”
  她说完后看看安龙儿和蔡月,一脸傲慢地走过来问蔡月:“你是他老婆吗?”
  蔡月不和她说话,连忙跑过去照看顾思文的伤势,阿图格格看着跑走的蔡月,冷笑一声,然后扬扬手带四个仆人离开。
  顾思文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双眼含着泪花大喝道:“八婆,有种的三天之后来这里再战,我不打赢你我不姓顾!”
  阿图格格一听他这样说,马上滴溜溜跑回来,吓得顾思文又后退几步。阿图格格站定了对他说:“好呀,三天后我再回来,你输了就跟我姓。我叫赫舍里·阿图,你可以叫赫舍里·思文,喜不喜欢?”
  然后在大笑声扬长而去,顾思文气得眼珠乱转,安龙儿坐在地上暗暗偷笑。
  顾思文看着阿图格格走远的背景,喷着口水沫子对她大吼道:“克死你·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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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O)六壬时课
  
  蔡月在顾思文的身体上上下下拍整了一遍问道:“除了头上打肿的包,还有哪里受伤了?”
  “不就只中了那一棍嘛,要不是我要分心担心你们的安危,我会失手吗?”
  安龙儿从地上捡起长枪,嘴角一直在偷偷笑,顾思文发现安龙儿居然还可以笑出来,勃然大怒道:
  “黄毛龙!现在民族危难当头,我大汉气节受外族女人欺凌,你不帮手就算了还笑?还有没有一点民族自尊。”
  安龙儿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严格来说,是你受外族女人欺凌,主要是你的自尊受打击,和我们大汉无关。实际情况是刚才你说那几条粉肠你自己搞掂,我们才站在一旁助阵,是吧小月……再说你这江湖恩怨算不算是欺凌也很难说,我刚才起了一卦蝶恋花,看起来不象是江湖仇杀,倒象是你有桃花运上身了……”
  顾思文恶狠狠地打断安龙儿的话:“什么桃花运,怎么算出来的?你教我,我自己算……”
  “走吧,我请喝茶,你教我你昨天在场子里的相法,我就教你一种即学即用的掐指算法……”
  蔡月好奇地看着安龙儿说:“掐手指真的可以算出东西?”
  顾思文一边走一边说:“谁不会呀,我开档看相一样掐手指……”
  “你那是玩手指……”
  到了江边茶楼坐下,大家喝过两杯茶,叫了些点心烧卖放在桌上,安龙儿就问道:
  “文少,昨天你开档做生意的时候,怎么可以看出那男人是老婆病了,而不是爹妈呢?”
  顾思文左手用勺子吃粥,右手用筷子夹排骨,回头左右看了看,等身边人少一点,伙计都走开了,才咽下嘴里的包子说:
  “我一点中他家里有人病了,就知道那病人是他老婆或是孩子;你想昨天早上下了半天雨,要是爹妈有病谁愿意大风大雨满街跑,只有老婆孩子病了才这么紧张,打着伞都得往外跑。”
  “这倒说不定,也有不少人会孝顺父母,严格来说这一招是撞运气了,可是你能算出他向西走就可以找到治好病的大夫,为什么呢?”
  “这更简单啦,昨天吹南风,雨水从南向北飘,那条粉肠整个左边身子都湿了,一看就知道从东向西走……”
  安龙儿刚喝了半口茶,“噗”一声喷到顾思文的衣服上,顾思文说道:“厉害吧?”
  安龙儿抹嘴点头,慌忙给顾思文拍去身上的茶说:“那阿婆你怎么知道她老树开花呢?”
  “要是做了几十年夫妻,什么女人都不会再打扮,可是那位五六十岁的阿婆,还涂脂抹粉头上插花,这不是梅开二度是什么?”
  “也有道理……可是你说他孩子对她不好又是为什么呢?”
  “龙少啊,你还年青,看世道看得不透……我派玄门诀有云:老妇再嫁,必定家贫子不孝。如果家里有钱孩子又孝顺,哪个阿婆愿意干这种没脸的事,就算老公死了,在家看儿抱孙享享清福,死后还可以立个贞洁牌坊多好啊……”
  安龙儿和蔡月都不禁微微点头,安龙儿看顾思文说得兴起干脆一路追问下去:
  “那个打官司的外乡人戴着帽子遮住额头,我都看不出他的幼年家势,你怎样可以直断他从小家里就有钱呢?是看他的衣服华贵吗?”
  “哈哈,这一招更绝,我看你是靠得住的兄弟才教你啊,不过这一顿你埋单啦。”顾思文得意洋洋地说道:“穷光蛋总有穿好衣服的时候,有钱人也有穿布衣的吝啬鬼,更不要说走江湖混饭吃往身上贴金的人样畜牲,你要是光看衣服就断人贫富,保证裤子都被骗掉了……”
  








  安龙儿和蔡月虔诚地看着顾思文,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一口茶漱口,蔡月讨好地问道:“然后呢?”
  一头一脸都是打架瘀伤的顾思文总算在这时讨回点面子,他脸带嚣张笑意,把头凑到两人面前说:
  “我不是问他几岁、老婆几岁吗?他说自己三十二,老婆三十五,为什么老婆比老公年纪大?因为这是爹妈在他小时候给他娶的童养媳!这种人一定从小家里就有钱。你有没有老婆?我有没有老婆?没有嘛。为什么没有?家里穷嘛。我们爹妈有钱的话我们十四岁就有老婆了,童养媳都要比老公大,因为娶回来的女孩子都当佣人使唤,要干家务活,还要生孩子,年纪太小的生不出来;十七八岁的女孩一回来就可以生孩子,多好用啊,所以他才会有个比自己年长的老婆。”
  蔡月说:“童养媳倒是会比老公大,可是你不让人家白手兴家,然后喜欢上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人……”
  “所以我说你头大没脑、脑大长草,要是一个男人奋斗了十几年闯出点名堂,三十多岁才有能力娶老婆,一为生育二为享受,谁会娶一个老女人?当然是娶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象你现在这样不做童养媳,又没有新发户提亲要娶你,以后怎么可能嫁出去?不如下次我开档的时候给你物色一个刚刚发达还没见过太多美女的男人把你嫁掉……”
  顾思文话还没说完,蔡月就叉起两支手指向他的眼睛捅去,嘴里骂着:“男人没一个有良心的……”
  安龙儿看到他们在拌嘴,开心地笑起来,玩闹了一会他又问道:
  “打官司的人把身上的银子都放下了,看起来也有几十两银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是他打输回来找你算帐岂不是又要打一顿?”
  顾思文说道:“所谓医要守,相要走。我几个月才轮一次在那里摆摊,他一个外地人也不好找我;就算他来了也不能全怪我呀,因为我最后跟他说了,七七四十九天内不能抽烟喝酒玩女人,可是一个大老板肯定天天花天酒地过日子,要他一个多月不碰这些玩意,我想他宁可输掉官司算了,他一定会破戒的,哈哈哈哈……”
  “对了,你在白纸上写无字天书,然后又显出来的是什么法术呀?我看你还会念咒呢。”
  顾思文摇摇头说:“这顿早茶算是亏大本了,这些事你都要问。所谓江湖一点诀,点破不值钱,我要是都告诉你了,以后很多人都要没饭吃。这样吧,你先教我怎么掐指算卦,我再考虑教不教你写无字天书。”
  安龙儿终于解开了一些迷团,可是这只会让他对江相派更为好奇。他心情舒畅地坐直身子说:
  “学习玄学要有很深的基本功,原理很多,要背的内容也很多,所以我只能选最简单的教给你。”
  顾思文说:“什么上乘武功都不如速成的武功,有什么现学现卖又有台型的方法你就教我吧,来。”他说完给安龙儿倒上一杯茶。
  安龙儿说:“我教你一种六壬时课,传说是唐朝李淳风所创。”
  “嗯,唐朝李淳风。”顾思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努力记下来以便以后可以抛书包。
  安龙儿说:“你伸出左手……”蔡月和顾思文一起伸出左手。
  “一根手指有三节,食指的下节叫大安,代表最大的吉利;食指上节叫留连,代表运气平平,凡事拖延;中指上节叫速喜,代表喜事就在眼前,算各种事情都是上吉的好卦;无名指的上节叫赤口,代表多争执有官讼,事态不和;无名指下节叫小吉,代表将要有好结果,所算的事情值得等待和坚持,对了,刚才我见到你和阿图格格打架,就是算出小吉卦……”
  顾思文眼珠一转,安龙儿马上说:“你心里知道的,哈哈……”
  顾思文却说:“现在不说这个,还有什么手指?”
  “嗯,中指的下节叫空亡,这是最凶的卦,算什么死什么。这六个手指节刚好在手指上绕成一个圆,我们算的时候就是绕这个圆圈数过去.我们来再排一次,就是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
  蔡月用拇指在其他手指节上点来点去问道:“那怎么算呢?”
  安龙儿说:
  “这算法叫六壬时课,当然是用时间去算了。顺便说一下,天下的掐指算法很多,不过基本上都是用时间来计算。六壬时课的算法是月份加日子,日子加时辰。
  比如今天是六月初二,按大安一月、留连二月、速喜三月、赤口四月、小吉五月、数到空亡六月停下来,然后从空亡起初一又顺着数;初一空亡,初二大安;现在日子数到大安,就要从大安开始数时辰,大安是子时,留连是丑时……数到辰时刚好是你们开打的时间,得了个小吉……”
  蔡月和顾思文都在认真的听着,拇指不约而同点到无名指下节小吉的位置。顾思文问道:
  “可是一个时辰只能掐出一卦呀,要是我很多事情要算的话怎么办?”
  安龙儿解释道:“可以算很多事的方法很多,你可以用文王卦梅花易六壬太乙和奇门遁甲,不过都要学几年,你想速成的话,也就是这招最实用了,我也挺常用的……”
  “行了,速成就速成,学几年太久不划算,说不定我死那天都还没学会……”
  安龙儿打断顾思文的话:“任何占术要算得准都有几个条件,一是遇到事情马上起卦;二是没有事情不要起卦,三是只起一卦,多了不灵验。”
  顾思文皱着眉头说:“这样的话很难用这东西赚钱啊。”
  蔡月插嘴说道:“你现在赚钱少吗?龙哥也没说要教你赚钱,掐指算卦是要办正经事的……三天后你还要和人家格格决斗呢,要不要算一卦看看是死是活?要是死定的话我一会就去订副棺材送你上路……”
  “哼哼,卦就不用算了……”顾思文阴险地冷笑了两声:“你先去订棺材吧,留着三天后我给小兔兔收尸,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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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出走的少女
  
  这一天安龙儿带着大花背过渡来到那片白鹅潭岸边的荒地,顾思文和蔡月早就等在那里。
  他看到顾思文手里拄着那支用来挂小神仙旗帜的长枪,头上戴着一顶不知从哪里搞回来的明朝汉军旧铁盔,头盔顶部又高又尖,脸部两侧蒙着钉钉皮革,只露出倒葫芦型的眼鼻嘴.看来他戴这头盔是为了防止阿图格格的大棍再敲到头上;脖子和腰上绑着几条细绳,将一块方形小铁板贴在胸前,大概他打算以此为护心镜挡住阿图格格的箭。
  蔡月一看到安龙儿和大花背就跑上去唧唧喳喳地说话,也和乱吠一通的大花背玩躲猫猫,顾思文却象当年死守江南的明军一直站在原地,只是和安龙儿招招手。安龙儿走近一些,他就扬手指挥大家坐到一旁去。蔡月对安龙儿说:
  “我和他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让我坐在这里等。对了,我在路上买了豆浆油条,还有干蒸烧卖,要不要喝茶?”
  “茶都有?”安龙儿惊奇地笑起来。
  蔡月从草丛里提出一个竹篮子,再从中提出一个茶壶,篮子里还有一些小点心,安龙儿说:“你好象是带齐果品来看龙舟大赛呀?”
  蔡月慢悠悠地说:“难得有机会看两个傻瓜打架,不准备点吃的多可惜呀……”
  安龙儿笑起来,他拿着点心和大花背分着吃,抬头看看顾思文,他正伫立在南风吹乱的杂草丛中,萧瑟地看着阿图格格将要来到的东方。
  又到辰时,从江边奔来两匹小马,其中一匹马上坐着阿图格格。她身穿八旗骑兵的紧身盔甲,因为天气闷热,盔甲里只穿着短衣,露出白晳的手臂和脖子;手里提着长柄马刀,座下挂着长弓和箭囊,另一匹马上没有人,马背上只搭着两个箱子。
  顾思文看到这样的场面,咽一口口水,转头问安龙儿:“我和她有很大仇吗?她好象要来杀我啵?”
  蔡月和安龙儿也站起来,大花背对着阿图格格一阵狂吠,安龙儿拍拍它的脑袋让它保持安静,蔡月已经在掐指算卦。她一算完马上对顾思文说:“是留连卦!不是空亡大凶,你不会死的!”
  顾思文扭头看着他们两个,神情略带惊慌地问道:“留连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坐牢了?”
  安龙儿冷静地解说道:“留连卦辞说‘官事凡宜缓,去者未回程’;所以你不会坐牢,不过现在看不出来什么是‘去者未回程’,你们俩是谁不回家呢?”
  顾思文一听大为光火:“你前几天没说掐指法有卦辞?!”
  安龙儿说:“你也没有告诉我白纸上怎么写字……”
  “没义气啊!”顾思文痛心的嚎叫声未落下,阿图格格已经策马冲到顾思文面前,顾思文正在想她会不会和自己盘几句江湖凤凰诗,互相对骂一下树威风,阿图格格却一言不发,从马上挥刀向他的头盔片去。
  顾思文想不到她一出场就下这样的毒手,后退不及只好脖子往肩膀里一缩,只觉头顶一凉,头盔被马刀劈去上半截尖尖。顾思文大惊失色,“哇”一声转头象兔子一样向后连跳几大步,然后落地打滚,扔掉长枪从地上捡起一把火柴。
  阿图格格一刀不中,随即催马向顾思文追去,哪知道座下小马刚走两步就失了前蹄,两条前脚轰然陷入一个坑中,把阿图格格从马头上摔到地面。阿图格格在地上打一个滚站起来,看到顾思文正蹲在远处的草丛中不知在搞什么鬼,她气得咬牙切齿,嘴里发出“依依”的怒叫,双拳紧握着急促地挥动几下,从地上捡起长柄马刀就向顾思文扑去。
  
  








  她还没有把刀砍到顾思文的头上,却先象自己的小马那样轰然陷入前面的另一个三尺多深的大坑,坑中扬起一片白米粉,她怒叫道:“顾思文你这杂种装机关害我!”
  顾思文等这一刻很久了,他马上将手上一把火柴在地上划着,着火处一道火舌向阿图格格烧去。阿图格格话音未落,就已经被连天炸响的鞭炮掩住声音,在坑中的阿图格格和尖叫声,都深陷在没完没了的鞭炮爆炸中。
  顾思文狂笑着提长枪跑开,安龙儿去拉回受惊逃走的两匹小马绑在小树上,顾思文对安龙儿和蔡月说:“走了走了!”然后自己首先逃离草地。蔡月提起篮子也跟着跑掉,在路上还对顾思文说:“原来你这三天昼伏夜出就是为了挖这几个大坑,真亏你想得出来。”
  顾思文豪迈大声笑道:“哇哈哈哈哈,出来行走江湖得用脑子,她敢再来的话死得更惨。”
  安龙儿边走边回头看着,他很担心这么大量的鞭炮会不会把一个女孩子炸死。
  他们跑出很远,鞭炮声才停下来。他们也停下回头看看,看不到荒草地里有什么动静,只见到一股鞭炮燃爆后的浓烟在向自己吹来。
  安龙儿说:“奇怪了,六月天吹什么西风?”
  “你们听,她在哭……”在蔡月的提醒下,他们细细听去,果然听到阿图格格嘤嘤的哭声。
  顾思文说:“会哭就行了,证明她还没有死,我们快跑吧。”
  蔡月和安龙儿却站定下来,蔡月一脸为难的样子,安龙儿说:“把人家都弄哭了,就这样跑掉不好吧?”
  蔡月也附和说:“就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太冷血了。”
  顾思文瞪着眼睛说:“我把她弄哭?是她先把我弄哭的,她打了我两次我头上的包还没有消肿呢,现在才给她一回……”
  “回去看看啦。”安龙儿一手拉着顾思文,蔡月一手推着他就回到那个冒着硝烟的大坑。
  他们看到阿图格格蹲在铺满鞭炮红衣碎纸的坑里,身上也全是鞭炮红纸,双手抱头全身发抖,裸露的手臂被炸得青红发肿。蔡月问她:“你怎么样啦?”
  阿图格格没有回答蔡月,只是自顾自地小声哭着,顾思文捡了一块小石头丢到她身上,石头一碰到她的身体,她全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还发出一声惊叫,蹲着的身体挤到坑洞的一角去。
  安龙儿蹲在坑旁边看着阿图格格说:“她被吓坏了,小月去扶她上来吧。”
  蔡月轻柔地对阿图格格说:“格格,我下来拉你上去,你不要怕。”
  她跳进坑里,手一碰到阿图格格,阿图格格就挥手乱舞要保护自己。幸好蔡月也是武行出身,接着她的拳头扭到身后,然后把她抱住安静了一会,等到阿图格格不再挣扎,蔡月才扶着她站起来,顾思文和安龙儿伸手拉她到地面。
  阿图格格坐在地上眼睛四处看看,一看到顾思文就咧开嘴大哭起来,还一边从地面捡起沙土石子扔向顾思文。顾思文一脸沮丧地蹲在地上任由阿图格格冲他发脾气,嘴里喃喃地说:“和女人打架真没瘾头。”
  大家等阿图格格闹过一通稍微安静下来后,蔡月才问她:“格格家住哪里呀?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阿图格格听到她这样说,嘴一扁又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着:“我爹不要我了,呜呜呜……”
  蔡月看看两个男青年说:“怪不得龙哥说留连卦有人回不了家。”顾思文和安龙儿更沮丧地用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经过三个人耐心地聍听了解,给阿图格格上过茶和点心,他们终于知道,原来阿图格格家住东城较场八旗营里……
  当年的八旗军及其子弟都受到朝廷禁令,平常无事不得离营,更不能和汉人交往和通婚。不过山高皇帝远,很多旗人都可以借机偷偷进城游玩,只是阿图格格的父亲是千总要职,自己的子女当然不能任由造次,所以对在军营中长大的阿图格格管得特别严;偏偏阿图格格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喜欢跟着哥哥们练兵骑射,最爱到人多的地方玩闹,所以总是被父亲责骂。
  她父亲为了让自己的家族可以重新回到京城,一直想方设法把子女调配或是嫁回北京,借以提高家族的地位,可惜阿图格格没有福气,那未见面的京城未婚夫却突然死了,上北京游玩一番的梦想马上落空。心情本来已经十分不爽的她更是天天偷跑出营,被父亲发现后狠狠地骂了一通,还把她关在房间里思过,阿图格格气不过连夜爬窗跑掉,偷了行李马匹,提了兵器就离家出走。
  不知道是掂记着还有一场没有打的架,还是刚好在约战日逃跑,反正最后就是来到白鹅潭边和顾思文决斗。
  听完阿图格格的故事,蔡月问她:“那你总不能一个女孩子在街上走来走去呀,我们送你回家吧。”
  阿图格格噘着嘴抽泣着说:“我不回去,我回去肯定要被打一顿,之后就更不能出来了,不如在外面更好。”
  这时从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几次微震之后,众人听到耳边传来万马奔腾一般的低沉风声。大家再抬头看去,只见天空灰暗,却见五彩浓云在广阔的天幕上从西向东急速翻滚而来。
  安龙儿心里隐隐感到巨大的危机藏在这浓云背后,顾思文却大叫道:“要打风下雨啦,快回家收衣服!”跳起来就作势欲跑。
  蔡月扶起阿图格格说:“对呀,要下雨了,先去我家坐坐吧。”
  顾思文一听蔡月这么说,眼睛惊诧圆瞪地说:“不行!”
  “去我家关你屁事啊,你捡起那些家什,拉着驼行李的马回家!”蔡月说完扶起阿图格格就向其中一匹小马走去。
  安龙儿没有管他们,他只是看着西方天空的深处,上午的太阳还在东方,现在西方天空却象在云层后藏着另一个太阳,隐隐透出白光。珠江的水面泛起细碎浪尖,这种不自然的浪尖并不随着水流涌动;越来越多鱼跃出水面,在灰暗的江面上闪出点点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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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杀机初现
  
  西风越来越猛,从风中可以闻到雨水的味道,大雨很快来到他们面前,安龙儿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转身跟上他们回家的方向。
  从那片决斗的荒草地沿珠江边走到他们家只需半刻钟路程,在瓢泼大雨中,他们跑进一个只有零星住户的小渔村,转入小松树林后一个临江小院落,两匹小马拉进门内,绑在院子中庭的走廊下,顾思文一边拍身上的雨水,一边问安龙儿:
  “龙少,我这里风水怎么样?指点指点吧……”
  安龙儿走到顾思文的房间开窗向外看了看:
  “房子建在江边,这段江面宽河床深,水流又比较快,你看都可以过荷兰大船了……这种地方叫割脚水,破财比发财多,财来得快破财更快,发完财你要赶快搬走,这里不能长住,长住的话一到破财运兵败如山倒。”
  顾思文看看蔡月,蔡月正带着阿图格格进自己的房间换下那身清兵盔甲,他对安龙儿说:
  “我现在赚银子还真不少,只是你说要在破财之前搬走,说得有点不明白。什么情况算是破财呢?前几天给小兔兔打劫了四十两银子算不算破财?”
  安龙儿说:“当然算了,四十两银子够一般人家过两年好日子,如果四十两银子没了,你还不知道算不算破财,你也太有钱了,不必住在这种地方吧?”
  “我们这行就是要住得偏,不然人人都象小兔兔那样找上门,我死十次都搞不掂……不过我也想搬了,在城里买个房子做点小买卖,不用象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江湖饭始终不能吃一辈子。”
  顾思文换好干衣服,也递给安龙儿一套,可是他却发现安龙儿身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他只是一直在给大花背擦毛皮上的水。
  安龙儿问道:“你开了破财的头,这里的运气也该开始转坏了,再往后不一定有从前的偏财运,你要么搬走,要么买个房子回城里做生意算了。对了,你买房子的话小月怎么办?”
  “我当然带上她……”
  “我看你们天天吵架,好象很合不来,人家也不喜欢你又嫖又赌,你又嫌人家的头太大……”安龙儿整理好大花背,就开始在顾思文的房间里左右瞄有没有伞,他已经急于回家办自己的事了。
  顾思文听到安龙儿的话,表情有点无奈地说:“我又不抽大烟,要是再不嫖不赌的话,哪里还象个男人,会给人家笑话吧……”
  安龙儿也笑着说:“什么心态,真奇怪……你可以借把伞给我吗?我要先走了。”
  蔡月正好出现在顾思文的房门,听到安龙儿的话马上说:“现在下这么大的雨,等雨停了我送你过江吧……”
  “不必了,我有急事,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下来,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改天是什么时候嘛?”
  “不好说,我要离开广州办点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蔡月一听很高兴地说:“我也想去,可以带上我吗龙哥?”
  安龙儿从她手上接过雨伞说:“小月,我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带你一齐去,等我回来了我们再商量去什么地方玩好不好?”
  蔡月长长吁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说:“你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我在这里也是闷着,我想跟你一齐去,我可以给你打杂,我什么都会做不会影响你做生意……好不好?”
  安龙儿不再和她再纠缠这件事,对两人笑一笑说:“我回来会找你们,如果你们搬了家,你们在这里留个信我也会找到你们,放心吧。我先走了,保重。”
  一脸愕然的顾思文和蔡月看着安龙儿带着大花背自顾自地走出院子大门,顾思文喃喃地说:“真没礼貌……”
  蔡月送他到院子门外,一直目送着安龙儿走进狂风暴雨中的小松树林。
  
  








  雨下得象天上开了水闸,走在松树林里听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怒涛声,四周只有稀稀落零星的住户,安龙儿打着伞急匆匆向江边码头赶去。
  大花背突然停下,向前方唁唁狂吠,安龙儿对大花背的行为很熟悉,每一次大花背发出这种吠叫声,都会有危险等待着他。
  他停下脚步,举着伞站在松树下,右手从护腕中翻出一个金钱;雨伞稍向后移,在自己头上亮出几寸位置,在轰鸣的雨声中,那枚金钱牵着一条红线无声无息地垂直向头上的松树丫射去。
  红线在安龙儿手上拉直,伞沿上分出的水线变成腥红。他后退一步,一个胸前染血、手上持着钢刀的男人从树上摔在安龙儿面前。安龙儿手腕翻了两下,把埋在对方颈上的金钱闪电般拉出,轻轻展开右手把红线吊在雨伞外,任雨水洗净红线金钱;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松树林的最深处,没有低头看地下的男人。
  安龙儿右脚突然挑起倒在自己面前的人,他象个棉花枕头一样轻飘飘地向前方飞去,安龙儿也象影子一般附在那男人的身体后向前快步推进。从松林中射出几支冷箭刺在那男人身上,他已经没有任何痛感和知觉,静静地中箭再次软软仆倒落地。安龙儿从他身后闪出,红线金钱脱手向前方的松树缠去。
  金钱飞过树干绕行一圈,安龙儿右手向后一抽,那红线象一把柔韧锋利的镰刀在松树干后回割。从树后横射出一片鲜血,金钱已经借力弹回安龙儿手中。一个男人扔下弓箭,双手捂着颈上仍在冒血的伤口,踉踉跄跄地逃离松树林,没走多远,他就摔倒在地上。
  收回金钱的安龙儿看着大花背扑出的方向,他对大花背喝到:“花背!Come!”大花背马上转头跑回安龙儿身边。
  四周又静了下来,耳里只听到雨声和大花背的狂吠。
  安龙儿知道这里有七八个人,只是他不能快速地进攻。经过刚才的两招对抗,他发现对手比想象中弱很多,要是自己进攻的话,对方只会死去或逃跑,这样的话,这一阵就白打了,他要知道对方是谁,对方想干什么。只有站着让对方先进攻,才有可能吸引着对方,侍机捉一个活口。
  他左手打伞,右手吊着红线金钱慢慢向前走,他知道前方就是对手的包围圈,大花背啮着牙向四周咆哮,亦步亦趋贴着主人慢慢向前逼进。
  一声哨子后,五道人影从安龙儿的前后左右扑出来,他们毫不停顿地挥刀砍出。安龙儿用脚背把大花背挑起送向前方一个空档位置,那里没有对手,大花背落地后会很安全,他自己也同时向前方最近的一个对手冲去。安龙儿在宫部良藏先生那里学会,当受到四方八面的围攻,向一个方向进攻,可以加快接战时间和进攻力度,也可以闪开和拖延从后而来不可知的偷袭。
  在厚重的雨幕中,他看清楚了对手,这是一个相貌凶恶的男人。安龙儿一直不出手,他要看清对方的刀砍向自己的什么部位,也要感受一下对方的刀有多重,这一刀决定了对手是不是想杀自己,也决定了自己下一步反击的程度。
  刀向着安龙儿的颈砍去,这是一个致命的位置……安龙儿合起手上的伞,敲向对方持刀的手腕,伞身一震,强横的劲力传到安龙儿的手上,他感受到一个男人的全部力量。
  安龙儿明白了:他想杀我。
  安龙儿轻快地让过刀锋闪到杀手的身后,转身挥动金钱让红线紧勒在对方的颈上把他的身体向后拉倒,左手挥伞尖麻利打落对方的刀,回手用伞柄撞向杀手的太阳穴,这个杀手应声昏倒。
  一连串简单凌厉的招式之后,安龙儿抬起头正要对付其他杀手,却看到意想不到的景象,站在他前方的是倒提带血长枪的顾思文,正在收回九节鞭的蔡月和弯弓搭箭的阿图格格。
  原来蔡月一直在大门前目送着安龙儿,当她听到大花背变了调的狂吠,再回想此前安龙儿的奇怪举动,直觉到危险在发生,马上回屋叫上人带上兵器赶到江边的松树林,正好从杀手们的后及时施以偷袭。
  现在他们的脚下都各有一具尸体,阿图格格一脚踩着一具中箭的尸体,长箭指向一个正在冲向安龙儿的杀手。
  安龙儿大叫道:“别杀!”
  可是阿图格格的箭已经射出,安龙儿右手一抖,手中红线金钱径射向极速飞来的箭,箭头和金钱在空中迸出几星火花,那个杀手的刀也同时砍到安龙儿的头上。
  安龙儿左手持伞向下一甩打开伞面,把伞面象盾牌一般圆滑地旋转着绕到头顶,刚好斜斜卸去猛砍过来的刀刃,也遮住对方的眼睛,并在伞下短促诡秘地出脚,向对手的胃部中脘穴刺踢;那人全身一震,剧痛和失控的抽搐让他扔掉刀,双手抱腹跪倒在安龙儿面前,金钱随即带着红线紧紧搭到他颈上,象拖狗一样勒紧拉直。
  雨水下得太大,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活人,刚才被伞柄撞昏的凶恶男人很快醒过来,从地上捡起刀向安龙儿背后砍去。蔡月在惊叫,大花背也在狂吠着往回冲,安龙儿手上的伞滑到地面。他右手仍牵着红线,左手从前方伸到右肩后握住雷刺。
  “喝!”安龙儿发出震人心魄的吼声,大地也在一阵阵地颤抖。一道摄人心神的黑气从他身前旋向背后,他双眼血红地看着从背后出刀的恶相男人,刀举在头顶正呆呆地站在他面前,胸前斜裂开一道血线,几股鲜血突然从血线里爆出把安龙儿全身浇红,随即又被雨水冲淡。
  阿图格格再次弯弓搭箭指向跪在地上的男人,她也注意到安龙儿一转身之间,手上多了一把三尺长的黑色窄刀。阿图格格从小在兵营长大,对兵器一点都不陌生,她认得这是东瀛忍刀,安龙儿用的这一招是东洋武道;她还从刀锋的黑暗敛光中看出这把必是名刀,阿图格格意识到这个黄发少年有很不简单的背景。
  安龙儿手上红线向外一紧,知道身前的杀手要逃跑,阿图格格见到杀手有任何动静都会放箭;当安龙儿用力把他拉回自己身前,这人已经瘫倒在地上,喉咙上横贯着长箭。安龙儿连忙收刀蹲下捧起他的头,急促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杀我!”
  混和着喉咙的咕噜冒血声,安龙儿隐约听到:“受人钱财……为人……消……”
  “谁是金主?!快说!”安龙儿剧烈地摇着他的头,可是他再也说不出话。
  四个少年站在暴雨中沉默对视着,突然间,他们都要重新为自己的命运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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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孤儿团
  
  蔡月先带阿图格格回房,安龙儿和顾思文把七具尸体全部扔到珠江里,也回到江边的院落。
  安龙儿沉默地站地中庭走廊下看着从天井灌下来的雨水,不进房子也不换衣服,顾思文关好大门跑到安龙儿面前,脱下衣服拧干。
  他看到安龙儿从身上解下雷刺,从雷刺中抽出黑刃的长刀咬在嘴上,他才发现一把如此杀气的刀就藏在前几天自己用手摸过的雷刺木手杖里。安龙儿把雷刺里的血倒出冲净,又把无明忍刀伸到雨水中冲洗,然后倒提无明刀尖向下,象抖掉雨伞上的水珠一般轻微一振,刀上的水珠一滴不留地急劲落地。
  “好潇洒的振血,你不是捡到倭刀的武夫,你得过真传而且人刀合一,看你怪模怪样的,是倭寇吗?”
  安龙儿听到这是阿图格格的声音,也听到蔡月站在她身边。
  阿图格格对军事武学多有涉猎,她知道安龙儿抖刀的小动作称为振血,这并非随意之举,而是剑道中接战后洗刀式。
  安龙儿抹净雷刺和无明,轻轻收刀入鞘绑回自己背上,转身正对着阿图格格说:“武术和武器没有善恶,可是什么人里都有好人坏人。”
  阿图格格也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放箭头在嘴边呵气又用手擦亮,然后眼珠一闪,调皮地看着他说:“是呀,这箭在我手里也是好人,帮你射死了两个强盗呢。”
  安龙儿心头一荡,这调皮的眼神,分明让他想起绿娇娇。
  蔡月担心地问道:“那些人是强盗吗?我们不用报官吧?”
  安龙儿皱着眉头没有作答,倒是光膀子的顾思文激动地说道:
  “一看就知道不是强盗啦,强盗怎么会狂风暴雨在那个松林里等人抢钱?那些人是杀手,就是来杀龙少的!龙少,你老实告诉我们,你搞出什么事了,三年不见干什么去了?你看你这身武功,这些兵器,啊?人家是不是来抢刀的?你身上有什么值钱?对了,你这小子丢了什么东西,你在找什么?”
  阿图格格打量着顾思文的上身,娇滴滴地说:“啊~你身材真好呀。”
  顾思文马上用湿衣服遮在胸前。
  安龙儿从身上掏出一个油布包,从中找出一张五两银票交给蔡月,对他们说:
  “事情很复杂,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一来是我引来的麻烦拖累了你们,二来珠江可能会发洪水,你们的房子在江边,很快会被淹没或冲倒,你们要马上搬走,这是我做兄弟的一点请求。”
  “你还当我们是兄弟?我发现你越来越没义气了!”顾思文一手把湿衣服甩到晾衣竹上,叉着腰气鼓鼓地说:“我们这里全都是孤儿,从小就吃一碗饭睡一张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那个小兔兔不算……”
  “什么不算,我现在也是孤儿了!”似乎当孤儿是一件很热门的事,她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的身家,也叉着腰大声插嘴。
  “闭嘴!”顾思文歇斯底里地闭着眼睛吼道:“新来的不准插嘴!”
  阿图格格在顾思文闭着眼睛的时候甩手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骇得顾思文摸着打痛的半边脸,张开嘴巴呆呆地看着她。
  在新老两代孤儿扭打的时候,蔡月走到安龙儿身边说:“龙哥,我相信你不会做坏事,你不告诉我们就算了,反正这里也住不下去。而且你看刚才的事,我也可以帮你一把,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愿意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顾思文大声说完,一手抽走了安龙儿上的五两银票。
  “我也要去!”阿图格格一听顾思文要去,她也不甘人后。
  安龙儿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苦笑着摇摇头说:“不要跟我去,会死人的。我走了,大家保重。”
  
  
















  他正在开步离开,顾思文一跳骑到他背后,双手紧紧箍着他的双手,回头对蔡月说:“快收拾东西出发!”
  安龙儿背着顾思文回头一看,蔡月和阿图格格都冲回房间收拾行李,他想了一下,对她们叫道:“带多几块油布,可能这场雨要下很多天。”
  蔡月和阿图格格一听到安龙儿的吩咐,都开心得大声回答“是”。顾思文马上跳下来冲回自己的房间收拾的行李。
  安龙儿站在走廊外继续大声安排:
  “在路上只能由我一个人安排,有谁不听话我就偷走!一会我先回家收拾点东西,然后和你们从这里乘船渡江去佛山。我们一直向西走,不过不知道要走多远,我们可能只是一直走下去。格格已经有两匹马了,可是过了江我们还是要再买两匹马……”
  顾思文说:“我保护你回家,面如满月和小兔兔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四个人当天渡江西去在芳村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起床就出发到佛山城买马,安龙儿说在这里买比广州便宜,经过一天的奔波,终于置办好各种用品。
  暴雨没有减弱,他们戴着竹笠披着厚厚的油布蓑衣,一眼看过去分不清谁是谁,连说话都要吼着嗓子。
  顾思文对安龙儿说:“不是说马吗?怎么现在成了驴子……”
  “官府出了皇榜禁止卖马,这里又没有黑市,有驴子不错了,驴子吃得少力气大,好养。”安龙儿骑在驴子上,一晃一晃地回答顾思文。
  顾思文很不信任地看着安龙儿没有表情的脸:“你是图驴子便宜吧?”
  安龙儿说:“便宜了六成。”
  阿图格格在小马上对顾思文说:“你还说骑马,你看你都快要摔下驴背了,要是骑马你早就摔死了。”
  顾思文抬头骂道:“你最不长进!离家出走带两只矮脚马象小时候发过瘟长不大的样子,我刚见到还以为是两只骡子呢。切。”
  “你懂个屁,这是世上最好的纯种蒙古马,最耐跑最有力气,吃得最少最不挑食,可以快跑又可以拉大车,八旗营才可以配这种马呢,汉人的绿营想要我们也不给。”
  阿图格格的专业回答让顾思文憋气闷声扭头看别处,蔡月听到阿图格格这么说,也不禁扶着马颈侧头看看蒙古马的脸,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上长着长睫毛,看起来驯良乖巧,蔡月不禁笑着伸手好好摸了一把马脸,她对阿图格格说:
  “格格,你怎么会带两匹马出来?你是早有准备和我们闯江湖了吧?”
  阿图格格一脸自豪地说:“我们旗人最擅长骑马作战长途奔袭,在真正战斗的时候,每个士兵最少带两匹马,这样就可以换着骑,马不累才跑得远。”
  安龙儿笑着说:“呵呵,看来你真是没打算回家了。”
  边说边聊就走到一条大江边,他们看到黄浊的洪水在江里汹涌澎湃,夹卷着大量杂物和动物的尸体,看来象是上游正在发生洪灾。
  蔡月问安龙儿:“上游看来很危险,你就是要去那里吗?”
  安龙儿看着江里的洪水,又抬头看向西方,西方的天空仍是一片诡异的亮光,他说道:“我还不知道,我要找到大雨和洪水的源头。我们要走有石头的地面,从现在开始排成直行,由我带路。”
  再向西的路果然越来越难走,路上越来越多由洪水冲出的坑道和沟壑,大家常常要下马卷起裤脚,人马相扶才能向前走。
  几十里路他们足足走了一天,晚上到达一个小镇休息,人人都累得倒头就睡着,醒来之后又匆匆上路。在路上已经没有再有力气说话,只有阿图格格在唠唠叨叨地埋怨,可是说出来的都是大家的心里话,话不好听可是也没有人制止。
  走到无路处是一片无边的汪洋,汪洋中接近身边的一半是绿水,在远方的一半是黄水,阿图格格骑在马上伸长脖子看向迷蒙的对岸:“这是大海吗?”
  “这里不是大海,这地方叫三水河口。”顾思文看得发呆,可还是回答说:“没有大水的时候我过来,西江和北江在这里汇合,这片大水中间本来有田地小岛,中间还有村子,现在全都淹没了……”
  安龙儿从行李里拿出罗盘量了一下,三个伙伴都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可是盘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很明显不是使劲看就可以看懂的东西。蔡月崇拜地说:“龙哥能看懂这么复杂的风水盘,真是好厉害啊!”
  “哪里,我只是确认一下方向,呵呵。”安龙儿随即正色说:“这里一片大水看不到边,可是还是可以分清两条江的水;北江上游来的水是正常的绿色,水流也正常;可是你们看西方最远的地方,那里的水全是黄色,而且浪大水急,洪水的源头应该是西江。现在水势这么大,江心的村子被大水全泡过顶了,附近几十里都不会有人敢渡我们过江,我们要从平静的北江上游坐船渡江,再南下回到西江流域,出发!”
  他们按安龙儿的计划绕路走了一天,在暴雨中沿北江对岸急速南下,安龙儿也开始一道道龙脉,一个个山头的细细查看。
  安龙儿在广州白鹅潭边,已经意识到这股六月西风不是寻常台风,因为广东台风只会来自沿海的东方和南方。这股怪风还伴随着轻微的地震,这使安龙儿马上联想起几年前在芙蓉嶂的风水大战,那一天风起云涌地动山摇,不也和今天一样吗?这股西风不是因为天气变化,很可能是因为龙脉在动。
  在安龙儿的期待中,只得到《斩龙诀》孤本的安清源,要斩杀龙脉必须要得到他手上的雷刺和口传身授的龙诀道法,只要雷刺还在自己手上,自己都会安全,安清源也会全力寻找自己。但是几年来,安清源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不象要找自己。
  当安龙儿在天师府,说安清源忌惮天师的实力不敢造次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现在安龙儿在广州,主动曝露在任何人的眼前,在地震暴雨的异象出现后,他等来的不是威胁利诱绑架,而是等来一场直接刺杀,这让安龙儿改变了想法。
  这两件事说明了有人在前所未有地大规模破坏龙脉,而有能力斩杀龙脉的安龙儿,却不为对方所容于世上,有人要他死。
  安龙儿在天师府三年学道,尽管在玄学和道学武功方面都飞速提高,可是毕竟记载各种龙脉死穴的《斩龙诀》被安清源劫走,自己有斩龙脉的能力,却不能按图索骥准确地找到斩杀龙脉的地点。
  他在第一时间寻找被破坏的龙脉,一是为了尽全力试图及时救援,二来真是很希望可以见到安清源,只有见到他,这件事才可以真相大白。
  他们来到西江沿岸,只见比来时所见更为凄惨。路上灾民在雨中奔走嚎哭,江中浊水涛涛,一路满目疮痍,不少民宅只在水中冒出屋顶,不时有浮尸从浪中滚出。
  再向前去已经没有平地可走,平地全浸在水下,他们只能走在大山脚的斜坡上。江心出现一座小山,江对岸是一座大山,安龙儿轻轻眯着眼睛仔细看去,这里是走入西江以来第一个龙脉结穴,向背后的山上走去就是龙脉昂头的地方,这里附近必定有工商大邑。可是位于西江旁边的城市,受灾害只会愈加惨烈。
  安龙儿对大家说:“这里可能是我要找的地方,这种地形叫潜龙过峡,本来应该是风水很好的地方,我们要到山上高处看看四周的情况。小月一会问一下当地人这里的地名,大家在山路上要慢慢走,一个跟一个排好队,不要随便大声惊叫,惊着马的话就很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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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真龙过峡
  
  众人在安龙儿的带领下,一步步地向山上走去。在山腰高一点的地方,遇到大批搭棚扎营的灾民,小月过去了解情况后回来说,这里是肇庆府地区,从这里走上去的高山叫鼎湖山,从这里向山下看去,泡在西江里的小山叫羚羊山,近处脚下与羚羊山之间原来是万顷良田,现在都被大洪水淹没了,羚羊山之外的那一道水流才是西江,西江外是笔架山,西江这一段由羚羊山和笔架山夹成的地形就叫羚羊峡。
  阿图格格本来在暴雨中泡了几天已经怨声载道,现在还要走小路上高山更是一万个不乐意,她对安龙儿说:“你上去干什么呀?上去多久呀?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们下来吧……救命啊我很累……”
  安龙儿说:“本来下雨不应该上山,万一山崩,或是滑下来都很危险;可是山下正在发大水,刚才你也见到了,下面还有灾民,灾民里面也不知道夹杂着什么坏人,如果放下你一个人我更不放心。要不这样,一会我找一片平地,你们三个先扎下棚子等我回来,我自己上山就行了。”
  “不,我和你一起去,不斯文和格格在这里搭棚子吧。”蔡月马上说明自己的立场。
  顾思文一脸不屑地说:“这点雨算什么呀,兄弟我两肋插刀陪你上山,小兔兔自己搭棚子吧。”
  “呜啊~你们合伙欺负我!”阿图格格哭丧着脸夹马跟上大队。
  顾思文赶驴走近安龙儿问道:“龙少,上山看完就走了吧?”
  “这不一定,可能看完后才开始有事可做。”
  “什么事这般神秘呢?”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告诉你。”
  顾思文又问道:“我们这样上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呀?”
  “可能会有,在广州都来刺客了,这里也可能会有刺客,所以我想好了,一会有适合的扎营地,你们先搭个棚子安顿下来,我自己上山。”
  “不行!”
  “你们不听安排我就逃跑。”安龙儿的话斩钉截铁。
  转过一个弯看到一片相对平缓的空地,从这里可以看到山下更广阔的空间,安龙儿带领大家迅速张开油布搭棚生火。顾思文在忙里忙外,安龙儿看出他虽然是平常说话大大咧咧,可是做这些杂务倒是麻利。阿图格格老是跟在顾思文身后折腾,象顾思文的小尾巴。蔡月对安龙儿说,顾思文在家里也常做家务事,砍柴挑水很熟练,让他一个人干就行了。
  蔡月站在平地的外沿,从这里看下去,就可以清淅地看到西江羚羊峡,也可以看到远方的笔架山果真是山形长直,象一支数十里长的巨大的毛笔架在大地之上,她问道:
  “龙哥,你刚才说这里风水好,我怎么就看不出有什么好呀?全是山山水水,有什么区别吗?”
  安龙儿也走到山沿看下去,他指着下面说:“我们正站在鼎湖山上,这里和羚羊山之间虽然隔着田野没有连起来,可是距离和土石的质地、山高和山形却依然接近,这种形断气不断的山形叫过田峡;而羚羊山和笔架山虽然中间隔着一条西江,形成了羚羊峡,可是你仔细看,羚羊山和笔架山其实高度和宽度都一样,他们本来就是一座山,只是山势从西江下潜过,这叫崩洪过峡。在龙脉结穴之前没有经过束咽过峡的话,龙穴那里的风景再好看也不成真龙穴,过峡越细越小越窄,越不着痕迹,结出来的龙穴越有力。”
  “嗯,怪不得你刚才说这里就是好风水的地方。”蔡月说道。
  “好风水的条件有很多,但是龙脉过峡算是一个主要的线索,只有真龙脉才会过峡,只有过峡后的龙脉,才可以产生真正的龙穴。”
  顾思文在身后问道:
  “我在乡下看到一些风水先生,到一片地看完就说是好地方,很快就点穴收工收钱,他们没有跑到过峡处证明这个穴的真假,这种家伙是骗子吧?”
  安龙儿笑起来:“你都是小神仙了,人家是不是骗子你还分不清呀?”
  “别这样啦,你就告诉我吧。”
  “那些没有上山堪龙的先生,有些是不懂,完全是骗子;有些是乡里的老风水师,他们早就了解了附近的地理情况,山龙水情都非常了解,他们就不必再上山看一次了。所以也不好说是真是假,你不懂风水的话也只好相信人家了。”
  安龙儿说起风水,把阿图格格也吸引过来,她听后一付很明白的样子说:“哦,原来是这样。”
  安龙儿看简单的棚子已经搭好,他对大家说:“准备好兵器以防万一,我如果一直没有回来,你们在这里过一夜,天亮按原路回广州。不要等我,也不要到肇庆府,以这里的水势来看,肇庆府可能也正在大水灾,去了也没地方落脚。”
  “就这样吗?”顾思文茫然地问道:“要不过两个时辰你不回来,我们去找你吧?”
  “不用,就这么定了。”安龙儿说完翻身上驴向山上跑去。
  蔡月从棚子里抽出阿图格格的长柄马刀对顾思文说:
  “我跟龙哥上山,有什么事我可以下来和你们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照顾格格。”
  顾思文马上站起来说:“我也去……”
  “不,阿图格格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危险,再说我们如果有危险,也需要有后援,你们要守在这里……如果我没回来……”
  顾思文听了蔡月的话,很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你们不回来我们就回广州,快去吧。”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蔡月骑着蒙古马快速追去,很快已经可以从转弯的山路看到安龙儿的背影。
  天色陡然亮起,天空中除了雨声还夹杂了隆隆的闷雷声,不时也传来闪电的霹雳声,蔡月发现四周没有什么树林,自己正骑着马奔跑在山顶上。她再加速向前跑去,就看到安龙儿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骑驴走着,四五个男人倒在道路两旁捂着伤口呻吟,地上散落着他们的刀枪,可见他们刚才对安龙儿施袭而受到猛烈的反击。
  看到这个场面,蔡月心里毫无惧意,反而有些高兴。安龙儿的对手越早出现,对大家来说就可以尽快得到结果。她没有大声招呼,一言不发地拍马追上安龙儿并排走在他身边,安龙儿转头看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夹夹驴肚子加快了前进的速度,这一举动使蔡月满心欢喜。
  他们在山顶前进了半里路,雷电声越来越近。他们惊异地发现一个奇景,山顶上居然有一个湖,湖水已经满溢,从湖边聚成几道山洪向山下冲去;湖面上有一层压得很低的浓云,灰黑相间的浓云象煮得沸腾的面糊快速翻滚着,在浓云和湖水之间有几股小龙卷风在激烈而没有方向地四处扫荡,似乎把湖水不停地吸入云中。
  安龙儿展开手拦停蔡月,细心地观察四周的景物。
  从湖心突然冒出一个木平台稳稳浮在水面上,平台上画着八卦图,四周一动不动地站着八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孩,分别占在八个宫位的角上。他们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动作,在雷鸣电闪下也没有惊恐闪避,直让人感到这些小孩不是真人。
  从湖边出现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一个打伞的男人,他身材高大,身穿藏青色长衫头带黑绸帽,虽然看不清样子,可是从身形气质也可以看出儒雅之风。船后坐着一个梢公,用一支划龙舟的短桨慢慢地摇着,船却飞快地向湖心木平台接近。
  当那个男人站到平台上,安龙儿很肯定他就是安清源。
  安清源向安龙儿招招手,安龙儿对蔡月说:“你先回去和他们会合,不要让他们担心了,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后翻身跳下驴子,象一枚炮弹劈开水面,冲过闪电和龙卷风,径直跑向湖心的平台。几年前孙存真使出这招水上飘的时候,曾经让他和杰克目瞪口呆,现在安龙儿在天师府修练三年,也可以踏水如履平地,这一招同样换来安清源和蔡月的掌声。
  安龙儿轻轻踏上湖心平台,回头看了看岸上的蔡月。蔡月向他挥挥手,就拨马下山。安清源打着伞,面带微笑看着一身蓑衣的安龙儿说:“龙儿长这么高了,那个就是你的小情人?”
  安龙儿向安清源拱拱手说:“安大哥好,别来无恙?”
  安清源仰天长笑说:“哈哈哈,你倒是越来越文绉绉了。
  安龙儿向摇船的梢公拱拱手道了一声“大哥好”,然后四周看看那八个小孩。他赫然发现这八个小孩中有四男四女,衣着华丽,全都双眼紧闭,颈上都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他们分明是八个被插在木桩上的死童,血已经被放清,尸体开始肿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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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双龙并斩
  
  安龙儿一脸惊惶地问安清源:“这些小孩是怎么回事?这里是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安清源一如继往地微笑着:“啊,对了,你还没有时间看《斩龙诀》,以你所学的杨公风水,无法理解这个天池是什么地方啊。”
  “你在用《斩龙诀》斩龙?”安龙儿早猜到这种可能,可是他仍无法想象《斩龙诀》如何可以由安清源驱动,驱动后又有什么结果。
  “你想不到我可以斩龙吗?呵呵……”安清源轻轻地笑起来,笑声中听到成功感也听到悲凉,他侧头看看安龙儿背后的长布袋问道:“那支是你在天师府拿着的手杖吧?”
  安龙儿侧退半步,眼神警戒地看着安清源,没有回答安清源的问题,他从安清源的话中感到强烈的邪气,直觉告诉他安清源已经不是三年前为了自己的抱负痛苦挣扎选择的国师。
  安清源看到安龙儿的反应,他摇头叹气说:“唉,龙儿啊,你来这里干什么呢?要拿回《斩龙诀》吗?”
  “对,我要拿回《斩龙诀》。”
  安清源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说:“都在这里,你拿不回去了。”
  “书呢?”
  安清源平静地说:“烧了,天下从此不会再有《斩龙诀》这本书,也不会再有其他会斩龙的人。”
  安龙儿的心一下沉了下来,尽管安清源有可能在说谎,但是也完全有可能说真话,以安清源的学识智慧,要背下一本书,以至于完全理解后重新写出一本更好的书都不奇怪。
  安清源不是打败或用杀死来威胁就会投降的人,他说不会交出《斩龙诀》,任你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他改变。《斩龙诀》不会再出现,自己空有一身斩龙的道法却找不到龙脉的死穴,等了三年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么自己站在这里还可以做什么?他问安清源:
  “这个木台是做什么用的?”
  “斩龙。”
  “你已经把这里的龙脉斩杀了?”
  “对,崩洪过峡后的笔架山,什么好风水的龙穴都不会再葬出皇帝后人;只要九龙斩尽,东去广州以及方圆三百里大明堂就不会再有天子之气,广州也永远不会成为帝都。”
  “这些小孩都是你杀的?!”
  “是啊……三年来我穷经皓首试过无数方术,头发白了不少才找到斩龙的方法,现在终于成功了。其实你来到这里我很高兴,我们安家人为了《龙诀》付出太多,今天终于有所成就,我多想让你能看看《斩龙诀》的威力,要是父亲和小茹也可以来看看就好了……”
  安清源说完后走到一个小女孩尸体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尸体在他的摆弄下无力的甩动着颈项和头颅,颈上的无血的伤口在摇动下锉动着翻开的皮肉,安龙儿看到他这个举动,恶心得要呕吐出来,他在风雨中大声说:“就算你要斩龙脉,也不能杀小孩子啊!”
  “死一口,活十口,死十口,活万口……他们不死,天下怎得太平。”安清源一边说,一边概叹地拍着小女孩的肩。
  “放开她!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娇姐这么讨厌你了,你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一路赶来,江水里浮着死人,山下满布无家可归的灾民,你根本不是在救天下,你是在屠杀!”
  “你到现在还不了解我?”安清源皱着眉头看着安龙儿说:
  “近千年来每次改朝换代都死人以千万计,这些人死了之后又怎么样?除了换个皇帝又有什么改变?天没变地没变,官制没有变民风没有变,连现在的大清律都是照前朝大明律抄的,你说再造反可以造出什么反?大清朝廷法制成熟,运作机构完整,只要内部改革一下,大胆推行洋务,就可以成为一个强有力的朝廷。让一个已经有基础的朝廷改良,还是用一个不成熟的朝廷取代大清,又重新磨砺几百年,哪一个方法更好呢?让一个皇朝随着世界潮流平稳过渡,百姓才会以最少的代价安居乐业看到国家强大啊。
  山下水灾是我造成的吗?龙脉被斩龙气自然挣扎腾挪引发水文暴发,水量巨大是西江两岸两条龙脉的本质。每道龙脉的五行属性不同,每个季节的五行力量也不同,如果我在冬天斩龙,就会产生漫天大雪长期严寒,你说会死更多人还是更少人?大清气数已尽,斩逆龙倒成了逆天而为,可是逆了天意却顺了民意,龙儿,你不想试一试用我们的力量去挽救天下吗?”
  
  








  安龙儿已经到了可以听懂安清源的话的年纪,可是他并没有认同安清源的话,他又后退了一步,抬头对安清源说:
  “大道理我不会讲,可是现在天下没有大乱,我只看到你在无端斩杀龙脉,也杀了不计其数无辜的人,只凭死在这里的八个孩子,我就不会帮你。”
  安清源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龙儿啊,你杀的人少吗?我派出八个人到广州,被你杀了七个,刚才上山也杀了几个守山顶的人吧?他们没有父母吗?你十几岁已经杀人如麻,是犯了死罪的强盗,可是你不觉得自己有罪,因为一切事出有因,你有苦衷啊,我又何尝没有苦衷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要人去付出代价。”
  “你为什么派人杀我?”安龙儿很想知道自己是否猜对了安清源的心思。
  安清源说道:
  “我得到《斩龙诀》后,发现依书上只能找到龙脉的死穴,却不能斩龙,我就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因为在天师府的时候,张天师宁可让我拿走《斩龙诀》也要把你留下,这说明你比那本书重要,你才是斩龙的关键。当我醒悟这一点,本来应该马上发兵封锁天师府把你捉回来,可是朝廷却因为斩龙的失败把我贬为庶民,我手上没有兵权不能再设计围捕,以我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到天师府要人,所以我只能等你出现。
  被动等待当然不是我安清源的做事风格,我游历天下遍访名师,每天分析斩龙的条件,回忆着最后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衣着神情,每一个细节和每一句话。今年初,我从川南山区一个巫师杀人的方法中得到启发,只要用纯阴纯阳的血,注入《斩龙诀》中记载的死穴,就可以让龙气失去阴阳平衡而成为煞气,问题只在于什么是纯阴纯阳,要用多少份量,怎么用?”
  安龙儿指着平台边上的小孩问:“你就是研究出这种方法?用小孩的血来斩龙?”
  安清源对安龙儿笑一笑说:
  “这还要谢谢你,不是你的原因我也想不到要用小孩子。你还是阴阳未通的处子之身,在阳气没成形之时又跟小茹学过女丹功,你身上一定有最纯正的阴阳二气,可是这二气又一直没有在你体内得到媾通,所以我要找取代你的人,只有找没有长成的小童。哪知道斩龙用的血份量还真不少,要是用你修炼过的血,我想只需几两就够了……不过,龙儿长大了,你武术上的造诣大出我意料之外,如果在三年前,派去广州那八个人早就致你于死地,现在要得到你的血不容易啊,是不是?”
  “为了得到我的血,你就要杀我?”
  “不是,我没有这么低的动机。”安清源摇摇头说:“我已经有办法取代你的血,我杀你是因为不能让天下多一个有能力斩龙的人。我斩龙是为了天下太平,可是我不能保证你也有这样的志向,你太危险了。”
  安龙儿知道了眼前的凶险,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尽可能冷静地慢慢说道:
  “安清源,你已经是庶民,为什么不能站在百姓的位置上想想,想天下太平非要用死人做代价吗?”
  “对,历朝历代都是用死人做代价,不同的只是死得多还是少……”安清源缓缓地抬头看空诡异的低空云层说:“再说,这次双龙并斩,事前我已经给朝廷密信通告王爷,一旦成功我就会夺回失去的东西。”
  “什么双龙并斩?!”
  “你不知道吗?这里是天雾山和云雾山两道大龙脉交合的双龙穴,从今以后,广东九条逆龙只余七条,等我官复原职就可以更快地完成我的大计……”
  安清源转过身看着安龙儿说:“龙儿,我是一个心软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和人面对面的时候很难下手。几年前你帮小茹做了不少错事,我已经多次下令要剿杀你,可是每次你站在我面前,我总是于心不忍,我们毕竟有做朋友的缘份,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再叫我一声安大哥。如果你和小茹都可以来帮我,我们安家何愁不流芳万世。”
  “这里就是书上记载过的双龙死穴?”
  安清源听到安龙儿这样问,心里不禁有些高兴和得意,也许安龙儿真的对斩龙有了兴趣,可以成为自己的帮手,他象教师一样对安龙儿说:
  “杨公风水是活人风水术,最讲究阴阳平衡,可是安公龙诀是天子术,凡事只求达到天下极致。你看这高高山顶,千万年来受八方煞风吹袭,龙气从脉中开穴冲出与煞气交媾,才生成了常人不可承受的天子之气,这里是天子之气的起源。天子气在这里产生,却不在这里发生灵力,这些在《寻龙诀》中有所提及,要是小茹在这里,她马上就可以点出天子穴所在,你也是安家的人,我以后可以慢慢教你。
  虽然这里不是下葬的正穴,但我们要斩龙,就要从生气处下手闷杀龙脉,这就是《斩龙诀》中记载的九斩之封斩法。”
  安龙儿已经对杨公风水学习得极为透彻,可是安清源所说的风水理论却是他闻所未闻,他心里已经有一个计划,可是还要问多一个问题:
  “你可以告诉我个平台和这些孩子是怎么用的吗?”
  “你能先告诉我你在天师府学了什么配合《斩龙诀》的秘法吗?”安清源的反问让安龙儿咽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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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江湖再见
  
  安龙儿已经不对《斩龙诀》孤本的存在有任何幻想,可是他从安清源的话中得到了启发。安清源可以从《斩龙诀》孤本和天师府最后的事件,推理出斩龙的方法;如果自己可以多了解安清源,从安清源口中多知道一些关于《斩龙诀》的片言只语,也许同样可以通过《寻龙诀》和《御龙诀》推理出《斩龙诀》记载的斩龙位置。
  广东九条龙脉还有七条可以保存,他不急于和安清源翻脸,反而试图慢慢让安清源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但从来不会说谎的安龙儿,又怎能逃过安清源的眼睛,安清源一句反问,让安龙儿突然语塞。他明知道安清源有意要套自己的话,可是自己不回答的话,形势必然急转恶化,他的脑子一阵迷糊,但是他很快清醒过来,自己想不出法子的事情,绿娇娇一定有办法。
  如果绿娇娇在身边,她会这样说:
  “秘法是有,不过要用几年的时间去修炼,可能还不如你的方法来得快捷有效。在斩龙前要先行功,再放自己的血到龙脉死穴里,和你研究出来的结果一样,需要的血量很大,对要斩龙的人也有生命危险。”
  安龙儿只提到斩龙对施术者的害处,却绝口不提雷刺和斩龙诀心法,可是安清源已经从他的话中听出水份。他对安龙儿说:
  “龙分九种,每一种龙的死穴,都有不同的深度。在坚硬的地面快速打到适合的深度,以纯阳煞气破穴注入鲜血是一大难题。要顺利做到这一点,只有用天下纯阳至煞的雷劈刺木,以纯阳内丹功夫瞬间打开死穴……你背后背着雷劈刺木吗?”
  安龙儿惊叹安清源的博学和精密的推理,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被安清源一点点地识破,可是自己却无法撬开安清源的口,他知道说得多错得多,不如任由安清源发展,自己见机行事。
  他退后两步到平台边上,右手从背后抽出无明忍刀向自己身后一挥,空气中划出一道撕巾裂帛的声音。随着安龙儿身后爆发出急促的断裂声,木平台的一角被剑气砍断马上倒入水中。
  安龙儿说:“这只是一把刀。”话一说完就收刀入鞘。
  安清源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却知道这一刀的威力,想在这个平台上以自己的能力杀死安龙儿已经不可能了,他面带微笑说:“龙儿现在很厉害了,真是不可小看啊……现在鼎湖双龙穴已经斩杀,我只要等朝廷给我官复原职,有权调配各种资源就可以大展拳脚做一番事业;如果顺利的话,一年内就可以平息广东九条逆龙,然后我们回京发展西学推动洋务,大清何愁不能和洋人一较高下,扬威四海?龙儿,跟我回去吧,国家和民族急需优秀的年轻人开风化之先以救沉疴。”
  安龙儿并不对安清源的建议表态,他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样斩龙?”
  “哈哈哈,你还真是好学啊,我告诉你之后,你可要教我张天师传授的方法,斩龙诀由我们安家人守护,用真正的斩龙诀,才会把灾难降到最低。”
  安清源指着木平台的地面说:
  “你看这个八个小童,他们按八宫阴阳配上了男女,本来这是玄学中最不好的配法,依易理来说阴阳交错相配才会有生气,阴配阴,阳配阳的同性相配就会产生煞气,不过斩龙要的正是煞气……我按禹皇罡步的顺序把他们的血注到平台中间的小孔……”
  平台上有八道放射形的血槽向中心集中,安清源细致地解说着这个平台的用法,安龙儿恍惚看到安清源在平台上踏着禹皇罡步,用长剑按顺序把绑在木桩上的小童轮流刺破喉咙放出鲜血。安龙儿实在无法想象当时地狱般残忍的场面,也无法估算,他为了试出所使用的罡步和人数以及人的类型杀过多少人,安清源仍在继续说着:
  “我一直猜测雷劈刺木的材料和死穴深度有关系,估计正法是用雷劈刺木刺入死穴,所以我打算用纯阳至烈的爆雷去代替……这里最大问题是死穴在山顶之湖的底下,之前这里的水深只有二十多尺,人在湖中象在锅底。我先建了这个浮水平台,然后在平台中间的血洞插下竹筒接到湖底,又从西洋水军那里买来水雷沉入湖底;当八个小童的血全部流入湖底,我就移走平台引爆水雷,把血逼入炸开的死穴中,当时风云色变,天地为之震动,那个场面真是壮观啊,我看到人的渺小也看到风水力量的强大……是不是一直震到广州了?”
  安清源的眼里闪出异样的光彩让安龙儿不寒而栗,他回答安清源说:
  “对,方圆几百里暴雨成灾,洪水泛滥,无家可归的灾民不计其数,这就是你要创造的新世界!?”
  安清源收起过于兴奋的表情说:“龙儿,道理说了不少,你愿意和我一起做一番事业吗?”
  安龙儿摇摇头,同时他感到身后有些异样,回头向湖岸看去,见到蔡月、顾思文和阿图格格都站在湖边,连大花背也跳出驴筐子,在地上对着湖心吠叫。
  








  安清源明白地点点头,他从手里亮出一道黄符,口中念起止雨咒,然后点火烧符投入湖中,随即转身走上小船,那艄公轻轻划桨,小船箭也似的离开,只留下无计可施的安龙儿呆在湖心浮台上。
  当安清源回到岸边,雷声突然减弱,一直在湖面上扫荡的龙卷风也消失了,云散雨停天色发亮。安龙儿向蔡月招招手,正想潜到湖底查看一下情况,却听到一把亲切熟悉的女孩子声音叫他的名字:
  “龙儿快走!小心火枪!”
  安龙儿心里一阵狂乱也一阵狂喜,他抬头循声看去,看到绿娇娇身披轻薄浅绿披风,骑着高头大马在湖岸边从西向东急跑,她身后跟着两匹马,马上分别是杰克和安清远。
  安龙儿听到绿娇娇的声音,绝对的信任感让他不假思索地离开湖心木平台。当他刚刚踏水离开几丈,木平台就突然连环爆炸,冲天水浪从他身后猛撞,安龙儿运气护身跃在空中,被水浪重重地拍回岸边。
  人刚落到地面就听到四周枪声乱响,他马上依地形找好藏身掩体。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安清源会让雷雨停下来,原来安清源早在鼎湖四周埋下伏兵要置安龙儿于死地,当他发现以安龙儿今时今日的武功,不是三几个武林高手可以解决时,就安排好枪手才出来和安龙儿见面,一旦无法和安龙儿达成合作,那么安龙儿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可以自由开枪击杀。
  可是当时的滑膛火枪要用明火引击发,在下雨时无法使用,所以安清源先止住雷雨,再发令开枪。
  绿娇娇等三匹快马并不停下来,他们沿着湖岸疾驰,三人都在马背举起长枪分别瞄向已经被发现的枪手。顾思文拉着蔡月和阿图格格滚下马躲在草丛中,看着绿娇娇纵马在子弹横飞中冲锋,他紧紧拉着蔡月说: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好漂亮好厉害啊!她不是几年前接走龙少的仙女吗?”
  蔡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看到三匹马在自己面前来回急驶,紧张得直打哆嗦:“是是是吧……很猛呀……龙哥快过来这边,快!”
  阿图格格怎么拉也蹲不下来,她不自觉地站起,张开嘴巴看着绿娇娇的身影,马上封了绿娇娇做自己的偶像。
  在绿娇娇等人绕湖岸几次骑射冲击下,埋伏四周的枪手丢下两具尸体几支洋枪,其他的人纷纷逃去。
  身穿竹纱墨绿色暗花旗袍的绿娇娇,身形相貌和三年前一样,只是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抚媚性感。
  她来到安龙儿面前,蔡月也刚好带着顾思文和阿图格格到来身边,大花背还认得绿娇娇和杰克,大声吠叫着冲到他们面前要跳到马上打招呼。绿娇娇翻身下马,笑嘻嘻地拍一拍安龙儿的肩膀说:
  “哇!这么高了,龙儿自己带班闯江湖啦?”
  安龙儿突然在这里见到绿娇娇,真有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他对绿娇娇说:
  “娇姐,我很想你,你过得好吗?”
  “哎哟我的乖乖……”绿娇娇展开双手,象妈妈一样抱住他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引来大家一阵哄笑,安龙儿却羞得满脸通红。
  留了长头发,扎着小辫子的杰克一跳到安龙儿面前,“呵啊!”一声大喝,用拳头夸张地打在安龙儿的肩上,然后哈哈大笑地展开双手给安龙儿来了一个元首式的拥抱,安龙儿也开心得格格直笑。
  绿娇娇说:“在我亲爱的二哥带领下,我和杰克都发大财啦,日子过得非常好,以后龙儿也来跟我们一起赚大钱!”
  大家互相介绍过之后,安龙儿向绿娇娇详细说了刚才和安清源的见面,绿娇娇才说起来这里的原因。
  原来安清源斩龙的地震已经传到广西,绿娇娇意识到东方地震和斩龙有关之后,马上骑快马一路追寻龙脉来到这里。当他们来到龙头山顶附近,同样受到杀手的阻击,安清源这一布置对绿娇娇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坚定了绿娇娇进入鼎湖的决心。他们一路潜行到鼎湖岸边,刚好看到安清源和安龙儿在湖心浮台上说话,可是却发现在湖边有带洋枪的杀手在悄悄布阵。
  下这么大的雨,居然用油布包着洋枪布阵,绿娇娇太了解大哥了,这不是精通兵法的安清源会干的傻事,雨一定会停。当雨停下来,绿娇娇马上冲出来及时救安龙儿于冷枪之下,当然也给安龙儿又上了一课。
  他们一起检查过杀手留下的尸体,这些人并不象是从军队里调出来的士兵,倒象是打家劫舍的山贼,手里用的洋枪也是几十年前的旧式火绳枪,由此可见安清源真的已经被贬为庶民,不能再象过去一样调动军队,而目前他的财力很单薄,无法给自己的武装力量配上新式洋枪。
  绿娇娇把手里的长管洋枪递给安龙儿,安龙儿喜滋滋地拿在手上,几个小朋友一涌而上一起围观,绿娇娇说:
  “这是从美国最新运来的来复枪,可以在枪后方上子弹,比旧式火枪上弹快一倍,一里之外都可以打穿门板!”
  安龙儿对这支来复枪爱不释手,阿图格格也伸手过来摸来摸去说:
  “要是八旗营里有这种枪就好了。”
  “什么八旗营?”绿娇娇对这个词很敏感,安龙儿连忙解释道:“阿图格格的父亲是广州城防八旗营的千总,她现在正离家出走呢。”
  绿娇娇拉着阿图格格的手问:“你也是离家出走呀?”
  阿图格格一听她这么问很开心:“是呀,姐姐也是吗?”
  “我十几岁就离家出走了!”绿娇娇一说完,两个女孩子象庆祝出嫁一样抱成一团欢声尖叫。
  “离家出走好玩吗?”阿图格格问道。
  “有好玩的时候,也有苦的时候,不过只要是自己选的路都会喜欢。”绿娇娇说完从身上摸出一包玉器首饰,给蔡月、顾思文和阿图格格每人发了一块说:
  “这是送给大家的见面礼,你们都是好朋友,以后一定要互相帮助哦。”
  大家都高兴地收了礼物,绿娇娇把安龙儿拉到一边说:
  “你和阿图格格很熟吗?”
  “不是很熟,才认识几天,可是她现在不回家了,就跟着我们。”
  绿娇娇瞄一瞄远处正在和杰克玩闹的阿图格格说:“你想办法和她混熟一点,求她办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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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新任务
  
  安龙儿一听绿娇娇的话,马上就接上内容:“娇姐说的是广东龙脉图?”
  “咦?你小子这几年还不是只是长筋骨,连脑子也长成了,看来天师府出来的正统道士就是不一样,对了你受录的道号是什么?”
  “道号安龙。”
  绿娇娇一听脸上笑得象开花一样甜美:“看来我起的名字张天师也喜欢呢,安龙道长吉祥……嘻嘻……”她说完给安龙儿做了个半蹲行礼的意思,安龙儿吓得连忙伸手去扶起,嘴里说着:“娇姐别这样,龙儿不敢……”一伸手摸到绿娇娇从袖中露出柔滑的手臂,心里又是一阵突然乱狂的心跳,双手收回换来满脸通红。
  绿娇娇知道安龙儿已经长大成人,当然明白安龙儿心里想什么,她也收回双手背到身后,低头掩过脸上一阵潮红,然后转过脸看着山下说:
  “你能及时来到龙头山顶的鼎湖,证明你已经可以分清正常天象变化和人为破坏的区别,你对天文地理有相当的认识,这当然归功于张天师的悉心教导;你只用杨公形势寻龙就可以一路摸到斩龙的死穴,证明你对杨公风水已经有深入认识,并且触及到杨公和安公两家风水术的交叉点,你要成为龙诀风水师指日可待……”
  听到绿娇娇的表扬,安龙儿心里并没有感到一点高兴,因为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保护龙脉和再创造一个新时代是绿娇娇的心愿,而自己希望可以从风水中感觉她的眼睛,她的心和她的愿望,即使自己不能永远在绿娇娇身边,但可以成为和绿娇娇一样的风水师,何尝不是一种永恒的拥有。
  这种拥有,杰克永远感受不到。当想到这里,安龙儿看看远处给少年们示范新式洋枪的杰克,从嘴角泛起一个难以查觉的笑容。
  绿娇娇看到安龙儿的眼神转开,他脸上划着浅浅的刀疤显得成熟了,可是眼神仍是坦白直露,她知道他分了心,而且很不合时宜,她轻轻叫道:
  “龙儿……”
  安龙儿马上转过头看着绿娇娇的脸。三年前他平视着绿娇娇,现在已经可以从上向下看她,绿娇娇抬着头和自己说话的样子比过去更惹人怜爱和遐想,他甚至可以看到绿娇娇从肩膀到全身的厚度,新的视角让安龙儿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绿娇娇回避了他的眼神说下去:
  “现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我们都不知道广东的九条大龙脉在什么地方;第二,你不知道《斩龙诀》上记载的每一种龙脉的死穴在哪里,这三年来我一直尝试用龙诀的前部内容推出《斩龙诀》的死穴,今天安清源斩龙的穴点,证明了我的推理有一定的准确性,也会给我下一步研究很大的启发;但是严格来说,我们不是真正的风水师,我们从来没有追寻过一条百里龙脉,更别说我们要面对广东大地浩浩荡荡的千里九龙,所以我们只能走捷径……”
  “明白,所以要由阿图格格出手找到国师府当年绘制的广东龙脉图,我记得那时在韶州府官驿,金立德说过有这张图。”
  绿娇娇点点头,接着说:
  “我过去也问过幺哥这件事,他说图一直放在两广总督衙门,衙门里有一片小偏厅是国师府专用的地方,最后知道的是由章秉涵负责保管。龙脉图只是一个开始,我会尽快推演出寻找龙脉死穴的口诀,这样我们才可以和他有相同的实力,从而知道他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及时保护龙脉。”
  安龙儿的思绪开始回到问题上:“可是就算我们也有斩龙的能力,也不能恢复被斩杀的龙脉,也不能知道安清源准备向哪条龙脉下手,其实……我根本下不了手杀他……”
  安龙儿皱着眉低下头,绿娇娇倒是好奇了:“你认为你有能力杀他吗?”
  安龙儿点点头说:“如果他没有进一步的提高,我想可以……只是……”
  绿娇娇意识到让安龙儿不知所措的关系和自己有关,她打断他的话:“好了,不要想这些,首先拥有和对手同样的实力,才有对抗的可能;我当然不喜欢你乱来,但是当你要保护自己的时候也不能犯傻,我大哥已经开始追杀你了,你要自己小心。”
  安龙儿听到这里,马上抬头关切地问道:“娇姐不留在广州吗?”
  “杰克在云南昆明开了洋行,生意很好,幺哥全家到了云南,现在都在洋行做事,他正在教我修炼神霄道雷法;我跟二哥做玉石生意也去了不少地方玩,在云南又有了田宅产业,全是我自己布的三元不败风水大局,可旺财啦……哈哈,你以后也可以来云南帮我们呢。”
  绿娇娇说得忘乎所以,突然看到安龙儿一脸沮丧的样子,大概是觉得当初没有跟上大队去云南玩亏了大本,她马上转回正题:
  “我大哥目前没有财力马上进行下一次斩龙,而且从官场政治来说也没有再斩龙的必要,你想要是都斩了他拿什么跟朝廷换回官职。我早就看透他假惺惺地忧国忧民,其实就是贪图位高权重大富大贵,还和我们一样就想走捷径,最快的捷径就是从大清手上混一个现成的官,这回他出手是向朝廷示威,证明自己有斩龙的能力,打后官职一天没有复原,他绝不会再用自己的力量去斩龙,这不合成本嘛。”
  绿娇娇瞄了一下安龙儿的反应,安龙儿还是象过去一样温驯地听着,她继续说道:
  “我先和杰克回去安排一下各种事情,再和幺哥合计合计马上来广州找你,你把你的去向行踪写信留在英国丽如银行转给我,由洋人保管的话不会有其他人偷看,我到了广州就可以找到你。现在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官复原职,所以事不宜迟必须兵分两路,你先说服阿图格格把图搞出来,如果你在两个月内得到龙脉图的话,马上带图来昆明找我,到新成铺找怀特洋行就行了,谁都会带你去。如果你一直没有办法搞到图……那只好等两个月后我到广州了……”
  她说完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安龙儿,安龙儿无法拒绝这种眼神,而且这张广东龙脉图是他也意识到的窍门所在,他点头说:“我会全力以赴。”
  绿娇娇向他手里塞过一叠银票,用双手握着不让安龙儿推让,直到安龙儿乖乖用油布包好放进怀里,她才转身向少年们走去。
  绿娇娇走到少年们面前,细细看着他们的脸,高速而精密地分析着每个人过去和未来,看得大家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绿娇娇对他们说:“今天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正在经历一件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蔡月插嘴说:“是呀,原来龙哥会水上飘,真神啊!”
  “呵呵,你龙哥会的东西多着呢,他会慢慢告诉你们。不过想杀龙哥的坏人很多,跟着他,你们也会有危险……”绿娇娇顿一顿看看他们三人的表情,五官精致的蔡月一脸无所畏惧,高大俊朗的顾思文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长得一付小姐相却表情调皮的阿图格格看看顾思文,也一脸无所谓,绿娇娇对他们的心思已经了如指掌,她一手拉着阿图格格的手,另一只手搭着蔡月的肩膀说:
  “当一个人心甘情愿当孤儿,才是真正长大成人。在江湖中,你们会得到比常人更多的自由,不要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更不要昧着良心做事,嗯?”
  三个人都信服地点点头,绿娇娇又说:“娇姐到广州的话请大家吃饭,你们不要走散罗。”
  顾思文笑嘻嘻地说:“娇姐请吃饭,我们一定全家到齐。”
  
  
  








  由斩龙引起的暴风雨停止后,气温很快回复到正常的广东六月应有的酷热,安龙儿和大家送别了绿娇娇等人转头下山。
  被洪水冲刷过的田野,如同无边无际的沼泽了无生气。一群女人在泥浆里疯狂地挖寻最后一点可以食用的农作物,几个孩子在倒塌的房子里拉出还有形状的家杂,一个男人在江边茫然地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少年们头顶着烈日,鼻孔里充斥着腐烂的味道,默默走在去佛山的路上。
  安龙儿不时回头看看大家,发现阿图格格用手掩着鼻子低头跟在队伍最后,他拉转驴子走到她身边问道:
  “受不了这种味道吗?”
  “他们很惨……”阿图格格从手指缝里传出不开心的声音。
  蔡月回过头对阿图格格说:“村里的农民遇到天灾都只能这样,听老人家说我刚出生那几年,年年发大水,广州两岸被水泡到屋顶,田里的收成全都没有了……”
  “那你们怎么吃饭?”阿图格格问道。
  “我爸会武艺就出城卖艺,什么都不会的就要到城里讨饭,要是家里有病人的话只好卖儿女卖老婆。”
  “老婆也卖?”阿图格格很惊讶。
  顾思文接着说:“首先就卖老婆,老婆卖了可以再娶一个,儿女卖了就不一定能生回来。”
  “原来发一次洪水会害那么多人……好可怕啊……”阿图格格皱着眉头说:“我们在鼎湖山上见到那个安清源就是发洪水的坏人?”
  安龙儿说:“水灾和旱灾有很多原因,可是这一次是安清源造成的。”
  顾思文转过头对安龙儿说:“龙少,你瞒着我们的事也太多了,刚才你和娇姐说到龙诀的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那个安清源又破龙脉又找人追杀你,我们也不知道。刚才娇姐放话了,让我们互相关照着,你要好好告诉我们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再来杀手把我们干掉,我可死不瞑目。”
  顾思文的话引来大家哈哈一笑,安龙儿说:“好,到佛山住定了我全部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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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算死命

广州南城墙连绵十里,城墙外是千帆掠过的浩瀚珠江。江水长流不息,日夜拍击着看似固若金汤的古老城墙,为经历二千年风雨的古城随时带来破坏和重生。
  三教九流士农工商在城墙里构成了闹市繁嚣,无论贫富贵贱只是一味醉生梦死,似乎从不知世上风云变幻。十年前英军炮火打缺的城墙仍未修补,但是城墙上对珠江洞开的城门码头,里里外外已经布满新发的商号。
  从靖海门码头上岸,走过城门后抬头就可以看到两广总督衙门,这里是京城派驻岭南的封疆大臣办公居住的府邸,其行政级别比承宣直街上的广州府衙更高。衙门正对南城墙,门前路虽窄,却免不了车水马龙商贩云集。
  安龙儿用青灰色方巾包着一头黄发,脸上架着茶晶墨镜,粘着络腮胡须坐在衙门前。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开了洞插着一支大旗,旗上写着“赛神仙”三个大字,桌面放一叠红纸,毛笔墨盒压在桌角。
  街上行人都被安龙儿这付行头吸引住视线,可是安龙儿坐着一动不动,却不知想不想做生意,没有一个人敢走过去求测。
  顾思文在安龙儿旁边的摊位地面铺了一块布,布上放着折扇和葵扇,看起来是在卖扇子,可是这些扇子做工粗劣款式老土。他穿一身粗布短衣,脸上没有粘任何东西显得白净帅气。因为长得高所以腿也比一般人长,他坐在小矮凳上象半蹲在地。
  顾思文打着破伞问安龙儿:
  “你这样没生意呀?你要喊哪,我教你几句吧……”
  安龙儿仍是木头一般坐着,看也不看他一眼,顾思文又对他说:
  “非要卖扇子吗?这东西赚不了几个钱。”
  安龙儿只动着嘴唇对他说:“卖扇子轻便,包起就可以跑。”
  “你也进点上等货嘛,这种货色别说年轻小姐不过来看,连阿婆都不看一眼。”
  安龙儿的嘴唇又动了:“要是你生意好,人人都围在这里,出了事谁来帮我?一会要是逃跑的话,这种成本低便宜货,扔了也不那么心痛。”
  “唉……交了五文钱坨地费,坐着不赚钱很无聊的啵……”顾思文坐在小矮凳上苦瓜着脸给自己扇风,抬头看看对街的茶楼上,阿图格格和蔡月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手上穿金戴银,手端茶杯轻摇罗扇有说有笑地看着他们,顾思文对两位小姐怒目瞪去,引来对方一阵无声的掩鼻哄笑。
  (红尘说:坨地指当地黑帮,坨地费指黑帮保护费,原为洪门暗语,后演变成广州方言。)
  
  








  坐了一上午两个人都没有生意,这是安龙儿意料之中的事。顾思文的扇摊子货色极差不会有人光顾,自己不象小神仙那样喊场子引来人群围观,一辈子也不会有人主动走过来算命,但是安龙儿就是要得到这样的效果。
  他们一直坐到晌午时份,各行各业的商贩劳工都找了荫凉处午睡,顾思文也坐在路边一磕一磕地打盹,只有安龙儿象佛像一样挺身坐在桌后。
  这时从街上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一身黑绸长衫,手上打着大大的白纸扇遮在头上,唇边蓄着花白山羊胡子。他快步走过安龙儿的算命摊子,突然停下脚步又走回来,定着眼睛看了安龙儿一会。安龙儿知道自己要等的就是他,咧开嘴向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个男人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这位赛神仙是占卦还是算命?”
  安龙儿用手掌在桌面上一展:“一看这桌面就知道是算命啦,这位官爷请坐。”
  山羊胡子男人果然坐到桌子前:“你可以看出我是做什么的吗?”
  安龙儿客气地点点头说:“官爷眼神内敛精光,龙行虎步,鹰鼻隆准,一看就知道是大官啦。”
  “呵呵,神仙太抬举我了,我只不过是小小公差,文抄小吏罢了。不过家里有老人想问个寿元,不知润金多少?”
  “大批一两二吊,中批大运送流年三吊钱,小批流年一吊钱,只是问个寿元的话,发市图吉利八十文就行了。”
  “神仙算命真不便宜啊……”
  “几十文钱问个明白,值不值你自己决定了。”安龙儿拉开手上纸扇轻轻摇着等对方回话。
  山羊胡子见安龙儿这般高姿态却也不生气,倒是陪着笑说:“呵呵,高人就是气派,那就麻烦神仙给看看了,这是我奶奶的八字,辛丑,乙未,戊戌,庚申……”
  安龙儿马上提笔在红纸上写下八字,亮在手里一看,心里完全明白了。
  这个八字表面看似夫明子秀,很有女人的福气,可这正是这个八字的陷阱所在;其实女命以官星为命根,这个八字泄身太过,命弱运凶,最严重的是官星在早年被克,命主在二十岁已经死去,那一年已经是五十年前。
  在江湖上用死人八字去给算命的行家找麻烦的做法叫“算死命”,是算命行内最忌惮的事情,可是踢馆的行家应该在人多的时候来败自己的名声,而不是象这个男人一样,在街上无人的晌午,走过一个没有生意的摊子,再花八十文钱拿一个死人八字来考自己,这人绝不是踢场子的同行畜牲,他是国师府的人,他的目的是要刺探自己是否真正的玄学家,这个八字一旦算准,下一步就是要自己的人头。
  安龙儿放下笔,手里捻着胡子沉吟了一会说:“你奶奶的八字命透正官,得库星相生,入的是正官格啊,星官强旺所以嫁了个好人家,你爷爷也是当官的吧?”
  那男人微微点头说:“对,你说下去。”
  安龙儿心里更肯定了对方在说谎,这个八字明明从出生开始就家道中落,到二十岁临死前已经家徒四壁,何来一个当官的爷爷,他心里暗笑,嘴上却继续打发:
  “她老人家本来命不算很好,可是一生行善积德让她儿孙满堂得享后福,近几看起来身体还挺健康,可是见不得风吹日晒,现在她老人快七十了,第一个大关要防着七十一,过了七十一,你有的是机会侍候她……”
  安龙儿说到这里,不小心把笔推到地上,他弯下腰把笔捡起来,从桌下看了看对街的茶楼。捡笔是安龙儿和阿图格格约定的暗号,一旦安龙儿认定了对方是国师府的人,就会发出暗号,楼上的蔡月和阿图格格马上站起来埋单。
  他坐起来又说:“你奶奶平时做了好事不告诉人家,可是上佛堂上得少,光这样的话积了一辈子的德倒不一定保得住她过生死大关,孝子贤孙应该给她老人家作作福,你要是有心的话不如……”
  顾思文蹲在一旁听得喘大气,要是江湖上算命的都象安龙儿这么干,如何从客人兜出掏出一文钱,怕是全部看相算命的都得饿死。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告诉那家伙,你奶奶犯白虎煞,马上就要大难临头啦!
  果然那男人也捻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呵呵大笑说:“好,好,谢谢你啊,这是一吊钱,二十文不用找了,麻烦你有空给她老人家作作福,我还有公务,告辞。”
  说完拱拱手就转身走入两广总督衙门的朱红大铁门,门前两个卫兵一见他走过马上单膝下跪行礼,他扬扬手就走了进去。这边阿图格格带着蔡月跟在山羊胡子身后,掠过安龙儿的算命摊子直闯入衙门。
  卫兵看到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姐一身华贵的旗人装扮,如入家门般闯过来,正不知该不该挡,已经被阿图格格用一个正黄色的腰牌照住脸。阿图格格用纯正的京腔官话对他们说:“两位大哥辛苦了,我找我爹。”
  两广总督衙门是京官住的地方,操一口北京官腔已经几乎可以肯定是大臣的家属,加上一个八旗营正黄旗中军腰牌亮在面前,两个卫兵马上闪到一旁让开道。
  阿图格格一手拉着蔡月,有说有笑地快步跟着山羊胡子穿过中堂走到偏厅,看着他进了房门然后反手关上。阿图格格对蔡月说:“你看这大热天的,这家伙进了房就关门关窗,一定有问题。”
  蔡月说:“知道在什么地方就行了,我们快出去吧。”
  阿图格格却用力握着蔡月的手,硬拖着她在总督衙门绕了一圈才出门。
  当大家分头回到河南珠江边的院子,阿图格格已经给安龙儿画好了衙门里的大致布局图。
  安龙儿开心得停不下笑容,他对阿图格格说:“太谢谢你了格格,你想吃什么?今天晚上我请客。”
  阿图格格也一脸兴奋地说:“行,吃顿饱的今天晚上继续玩。嗯,应该会更好玩。”
  大家都惊讶地问:“今天晚上你也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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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调虎离山
  
  二更的更鼓打过之后圆月慢慢升起,广州城里沉静下来。
  阿图格格穿一身八旗骑兵盔甲,嘴唇上粘着小胡子,全副武装骑着蒙古马,慢慢溜哒在城南江边靖海门的城墙下;顾思文骑着另一匹马,穿着一身华贵长衫走在她的马旁。
  他们走得很慢,眼睛一直注意着城墙的位置和城墙上的两个士兵。从这个位置看下去,一边可以看到月色下的珠江,另一边可以看到黑沉沉的广州城、和百步之内两广总督衙门的屋顶,城墙之上就是他们要占领的地方。
  他们来到的时间算得很准,现在城防军正在交换更牌和口令,两个从五仙门过来的士兵和刚才守在这里的士兵换位而过,下一次换岗将会在一个时辰之后。
  顾思文看着新换过来的两个士兵在城墙上伸懒腰打呵欠,他忍不住“噗哧”笑出声。他用只有阿图格格才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这两条粉肠倒霉了。”
  阿图格格看了看顾思文,视线迅速回到城墙上。她的心也在扑通乱跳,她明白阻止斩龙就是阻止坏人破坏大清江山,保护老百姓不用受苦受难,无论从大局出发还是从个人情感,她都很愿意和这些少年们一起去完成;可是更让她原意这样做的,其实是基于游牧民族血液里的勇猛彪悍大胆冒险的天性,再加上有一个她眼中很可爱的男人在身边,让她觉得活着是如此刺激和快乐,这时阿图格格充满了表现欲,她想给一个人看看,自己不是那种堕落颓废为世人诟病的八旗子弟。
  她做了个手势,和顾思文一起夹马冲到城墙上,来到两个士兵面前翻身下马。那两个士兵正要挺枪盘问,她一手亮出正黄旗中军腰牌,顾思文朗声说道:
  “守御所千总快马紧急通告,守军跪下接令!”
  两个绿营士兵一看有八旗军亲自上城墙,只道是有重要命令传达,马上按例跪下接令。顾思文在他们两人伏身跪下,人还在下坠的时候,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使出南派名拳洪家桥手,双臂从下而上迎着他们的喉咙用力拦击。手臂拦击和力量和两人下跪的力量狠狠对撞,两个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喉咙里的软骨象碎裂一般剧痛,可是却无法呼吸也叫不出声音,只是闷声瞪着眼睛翻倒在地。
  顾思文和阿图格格不等他们有下一个动作,同时一扑而上每人捆绑住一个士兵,塞上嘴巴抬到城头的暗角。顾思文换上士兵的军服,手上持着长枪,名正言顺地和阿图格格一起守在城墙上。阿图格格小声对他说:“刚才那一下真带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打。”
  顾思文冷笑一声说:“上次我看你是女人,让你的。”
  “说谎。有胆再打一次。”
  “别说话了,看着下面。”顾思文用肘顶了一下阿图格格,两人一起看向两广总督衙门的屋顶。
  衙门外堂是办公之地,内堂住着大臣,也有专门的客房接待京城来的达官贵人。二更打过,衙门内陆续熄灯,可是头上的圆月却把衙门的屋顶照得发白。
  蔡月和安龙儿一直伏在民居的屋顶,在暗处看着城墙上发生的事情,当顾思文和阿图格格代替守军站在城墙上,两人马上跃到两广总督衙门的墙头。他们穿着一身紧身夜行黑衣,头上脸上都包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蔡月看了看衙门里的位置,对安龙儿做了个跟随的手势,然后自己首先向国师府所在的偏厅爬去。
  从偏厅屋顶的气窗缝里看到屋里仍有灯光,两人伏在屋顶,用耳朵贴着瓦面想听听里面的情况,但不知是房里的人不说话,还是隔音太好,他们什么也听不到。安龙儿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偏厅门前的位置,蔡月向他点点头,然后他慢慢爬过屋脊,下滑到可以看到衙内庭园的位置。
  从这里看下去,可以看到下面不时有两人一组的卫兵巡夜,等了一会,仍不见有人进出,这样的话无法知道房内的情况,计划也不能向下一步推进。最糟糕的是,城墙上的守军每一个时辰都会换岗,这样拖下去只会让守军发现有人摸哨,从此加强城上的守卫,那么以后再从屋顶进入衙门就不容易了。
  安龙儿退回蔡月身边,用暗劲一点点地抽动瓦片,拉开了一层之后,发现下面还有一层。原来这总督衙门级别相当于王府,设计和选材都仿照北京王爷府第的同等级别,多一层瓦面只是这座大院子的其中一点气派。
  








  安龙儿并不灰心,他用手指贴着瓦片感觉了一下,下面好象没有什么动静,他又开始用暗劲拉开下一层瓦片,从瓦缝里透出一线亮光,他连忙从缝里看下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就是给自己算死命的山羊胡子,他是国师府的老臣章秉涵,一直主持对广东风水名穴破坏的任务;另一个人年约二十出头,身材高大脸色白净,一眼看去活脱脱一个八旗贵族公子,他就是三年前在江西大上清宫,从绿娇娇的左轮枪下死里逃生的小王爷穆拓。
  穆拓的孪生兄弟穆灵在大上清宫一战死于绿娇娇枪下,八旗贵族天生的骄傲,和孪生哥哥战死的悲愤,都让他不可解脱地回到广东。
  他看着桌面发黄的地图,一拳砸在桌子上,把茶碗震得跳起来。
  “斩龙!一定要安清源去斩吗?你们为什么不行!”
  “穆大人,斩龙脉是安家秘法,据我们所知,天下只有他安家一派有这种风水术,和目前宫里记载的所有风水术都有出入。”章秉涵用手掌来回抹着额头说:“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没有做事,我们开始清理广东名穴以来,广东一直保持平平静静,就算有洪门反贼偶尔生事,也很快被清剿。你看看江南哪一个省有我们广东安定?”
  穆拓站起来焦躁地在房中来回踱步:“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安清源回来了你们有什么好处?现在京城里老爷子听了安清源那一套,憋着劲要安清源官复原职回广东斩龙,你以为他回来就是斩这九条龙吗?安清源狼子野心,他要斩大清的龙脉!” 穆拓所说的老爷子并不是指当朝皇帝,而是指权倾朝野的军机大臣穆章阿。
  章秉涵和安龙儿分别在屋里屋外,听到这句话都不禁吓了一跳。章秉涵不能对这种说法表态,可是也不能一言不发,他连忙说:“这种事中堂自有定夺,我们下属一定会做好本份……”
   “我告诉你,广东九龙是老爷子的心头大患,龙一定要斩,可是我不会让安清源回来。他回来就要动大清的龙脉,还不是拉着你们这队亲兵去当炮灰,大清不亡你们就要人头落地,大清就算亡了,你们也未必有命看到那一天。你告诉下面那些奴才,见到安清源,斩立决。”
  章秉涵算是听明白了,安清源是不是要斩大清的龙脉不可而知,他和穆拓之间有什么恩怨自己也不可能知道,可是这小王爷摆明了不让安清源有好日子过,而且为了这件事,小王爷主动要求调回岭南国师府,看来对安清源有很深的成见。
  穆拓走到地图前,安龙儿从屋顶仔细看去,图上山川纵横,气势磅礴,注解文字密如蚂蚁,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广东龙脉图。穆拓双手盘在胸着说:“给你们六个月的时间找安清源和斩龙秘法,秘法带回来给我看看,安清源不用带,你直接提他的人头回来吧。”
  章秉涵一阵犹豫,安清源对安家风水一向秘而不宣,他的行事也从来神秘莫测,就章秉涵所知安清源文武双全,要拿他人头已经不容易,还要从他手上得到秘法更是难以想象。他吱唔了一声,穆拓马上喝问:“怎么,你办不到?”
  “不敢,下官是想……如果让安清源先回来这里,我们再图智取,会不会更容易一些呢?”
  两个人还在讨论官场上的问题,安龙儿可没有时候偷听这种八卦新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下面那张国师府用了大量人力物力,画了几年才完成的广东龙脉图。
  他向蔡月伸出两根手指,示意她开始第二步计划,蔡月马上半蹲着身子,从屋脊绕一个大圈跑向对面屋顶。她单膝跪地,左手从身上摸出一个大弹弓,右手在腰囊里掏出一颗硫磺弹,用嘴撕开纸包后搭在弹弓弦上,挺胸发力拉直弓弦,手指一松,那硫磺弹象箭一般,径向着偏厅旁边的房里打去。
  那一排偏厅与走廊的间隔,全是镶了名贵花玻璃的满洲格子窗,硫磺弹打到玻璃上爆发出噼啪爆炸声和大团火光。蔡月一听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一不做二不休,从腰囊里摸出一把硫磺弹,向着刚才打破的玻璃窗洞里连打三发,那个房间里顿时燃起大火,然后她滚身到屋脊下面的暗处,快速跑回安龙儿身边。
  在屋里的穆拓和章秉涵一听到隔壁房间有破玻璃和爆炸声,都怔了一下。当他们集中注意在室外的时候,听到快速连环的破风声,章秉涵一掌扫出,用掌风把桌上两支大蜡烛的火苗扫灭,同时对穆拓说:“穆大人小心。”
  话一说完,他就从地面滚身到墙边抽出长剑挑开房门,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冲出去,而是从门后向庭园里观察。当他看到邻房的火光时,也见到有卫兵在奔跑敲锣大叫“走水”,他对站在墙角的穆拓说:“有人纵火,目的还不清楚,我出去看看。”然后就跳出门外。
  顾思文和阿图格格看到蔡月按计划纵火调虎离山,都知道安龙儿已经找到广东龙脉图,只等下一步偷图成功,然后就可以转头出发到云南找人见人爱的绿娇娇姐姐。
  两人正在暗自兴奋,却听到背后有声音,分明有人从珠江外翻上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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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O)螳螂捕蝉
  
  顾思文和阿图格格没有料到有此一着,突然间被吓得毛发倒竖,两人回头一看,两个黑衣蒙面人刚刚从城墙边上冒出头,似乎也吓了一跳。
  这两个蒙面人身形矫健,脚穿软底布靴,身上穿着贴身黑衣,只露出两条手臂和一双眼睛,每人手上各提一支四尺长的洋枪,洋枪上包着黑布,看来也是为了上来占领制高点。
  阿图格格反应奇快,她一转身已经把箭搭在弦上,对着其中一个正在翻越城头箭垛的蒙面人拉开了劲弓;顾思文把手上缨枪向后一摆,可是却不先刺向蒙面人,而先用肘顶开了阿图格格瞄准的位置。
  原来顾思文不是担心阿图格格的箭射不准,而是担心那人被一箭射死翻下城墙,就会发出很大的响声,脚下就是靖海门的城门码头,要是摔下去一个死人,一定引起城下守军的注意,马上会杀上城头。
  顾思文小声急促地说:“放他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蒙面人已经跳上城头兵道,阿图格格这时才把箭放出去,前方的蒙面人头尽力闪开短距离射来的箭,可是闪得过心脏却闪不过肩膀,弓弦响处,阿图格格的长箭深深射透了他的肩胛骨,痛得他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顾思文手上的缨枪不再象和阿图格格决斗时那样抡圆抖花,他把一丈长的枪杆拉后,身前只留三尺枪尖以适应城头窄地的贴身肉搏。那黑衣人左手持洋枪右手抓向顾思文的缨枪,却发现顾思文的退却和他的前扑速度一样,他们一直保持着三四尺的距离,那明晃晃的枪尖总在自己手边游动,只等自己破绽一出就会刺入胸膛。这招长枪短用大出蒙面人的意料之外,这种战场上的杨家枪法虽然早已流传甚广,但是一个守城小兵怎么会练得如此精熟。
  他右手以攻为守一阵乱扑要摛拿住缨枪头,那枪尖也和人手一般和他招招相应闪脱拦拿,只是侍机最后一刺。蒙面人不敢开洋枪,也不使出重手法和缨枪碰撞,甚至他们的步幅都有意保持无声和轻快,两人闷不作声地缠了五六招,硬是没有发出碰击的硬声;蒙面人发现这两个守城清兵,不但武功超乎想象的高强,发现有人摸哨不发出警告盘查也不呼救,在战斗还和他们一般闷不作声,连跑动跳跃都和他们一样鬼鬼祟祟,摆明了不想城门下的人听到上边正发生战斗,这么说,这两个清兵也是假的。
  用箭的人并不需要紧贴对手,距离是阿图格格的优势,阿图格格一箭射中第二箭得势不饶人,她单膝跪地弯弓搭箭,这是她在军队里学到的夜战战术。在夜间天空比地面明亮,从下向上可以看清对手的轮廓和位置,也可以更好的隐藏自己;再说箭射到人身上还好,要是射到城墙上,就会发出叮当响声引起城下守军的注意,现在她从下向上射,就算箭没有射中人,也只会射向天空无声无息地吊入珠江。
  搭在弦上的是三支箭,阿图格格知道自己只是假的守城兵,名不正言不顺,久战必败;而弓弦响一次总比响三次安全,于是马上使出近战专用的飞蝗箭法,三箭齐发力求一击杀敌。距离太近弓弦只需要拉开一半,目前的情况快速无声比射得狠更重要。
  三支箭才搭上弓弦就已经脱手射出,快如闪电密如飞蝗,那先中一箭的蒙面人惊魂未定又见三箭齐发,更是吓得不顾一切钻入城墙上的箭垛中间。可是一支箭都闪不过的人,如何闪得过三支箭,他侧身逃跑的时候右臂上又中一箭,幸好这一箭只用了半弓力,并没有象第一箭那样射透身体,他忍着痛把洋枪架在箭垛上指着阿图格格,手指用力拉开了枪扳机。
  和顾思文战斗的蒙面人也发现不能一击扑杀对手,顾思文退后诱击了几招之后,他突然后退到同伴身旁,也举起洋枪指着顾思文。
  尽管阿图格格也是搭着箭指住受伤的蒙面人,可是对方有两支枪,枪响的话双方都会曝露,一起放枪和放箭的话,吃亏的还是顾思文和阿图格格,现在形势的优劣已经很明显,顾思文和阿图格格要考虑是不是投降了。
  








  没有受伤的蒙面人用枪口向地面微微点了一下,这是让他们放下武器。阿图格格仍用箭指向对方,顾思文前手松握后手托着枪尾,枪尖也指着对方,他偷空看了看在衙门屋顶,安龙儿已经和蔡月会合,衙门内正乱成一片组织救火。
  如果这两个蒙面人要在这里狙击安龙儿,那么只要他们拖到安龙儿入屋偷图,之后怎么投降都不是问题。以现在的进度来看,安龙儿入屋偷图只是转眼之后的事情,顾思文想到这里,凑到全神贯注和对手对峙的阿图格格耳边说:“拖多一会。”
  那个蒙面人见顾思文看下面,他也转头看了一下,然后眼神向阿图格格凶光一露,又向地下点了点枪口,这一次的动作明确坚定,大有不放下武器就开枪的意思。
  这个动作让阿图格格知道了蒙面人的动机,他们一定是安清源派来的刺客,他们要抢占制高点刺杀安龙儿,阿图格格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投降,她也瞪着眼睛,用箭指着对方,箭头向地面点一点,这是给对方最强硬的回答。
  蒙面人被气得无所适从,他的洋枪看似精准无敌占领了先机和优势,可是要浪费一发子枪在这里的话,再上膛开枪却要搞上一阵子,这当口要是小个子弓箭手没有马上死去,大概已经可以射出十多支箭,城门下的清兵也会赶上来,这样事情就会败露,到时别说刺杀了,自己能不能逃脱都成问题。
  四个人相距不过一丈,他们在无声中对峙着,炎热的天气和紧张的气氛让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也可以看到对方黄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到眉毛,又从湿透的眉毛渗到眼睫毛上,再咸咸地渗入眼里。顾思文的眼睛很痒,他很想眨一眨眼,可是他知道对方也正处在这种状态,这一眨眼可以致人于死地。
  他发现了这两个蒙面人诸多顾忌,实际上并不敢向他们开枪,他侧身压低马步,用枪尖指向身体全部外露的蒙面人,当蒙面人的眼睫毛有一滴汗水刚刚淹入眼中,对方正在眨眼之际,顾思文压在腰间的右手突然向前急推,长枪滑过松握的左手,象一支长箭从下而上穿过蒙面人托枪瞄准的双手,向对手的咽喉要害劲射而去。
  他同时对阿图格格喝道:“放箭!”
  那蒙面人一眨眼再睁开,顾思文的长枪已经把他咽喉刺透,在倒下之前,他全身抽搐让手指勾动了洋枪的扳机,子弹和枪声一起刺破夜空。早已受了箭伤的蒙面人,一听说放箭,头一低躲在箭垛后闪开迎头一箭,然后忍痛从城墙边缘倏然站起,托枪瞄向伏在屋顶的安龙儿。
  顾思文手上没有武器,他一步助跑跳在空中,冲到高高站起的枪手面前,一掌托起正在开火的洋枪,身体却把蒙面人撞出城墙外。
  蒙面人闷声落入珠江,顾思文也随之摔到城墙之外,阿图格格扔掉弓箭飞身扑到城墙边,一手捉住顾思文的甲胄,另一只手捉住顾思文的手,把正在跌下城墙的顾思文从空中捉住,顾思文象一个大包袱似在吊在城墙之外。
  城门下的守兵早就听到枪声,又看到有人从城墙上摔下来,马上打锣发出警报,同时有几个士兵从城下向城墙上叫喊和观望。
  
  安龙儿和蔡月成功制造了一起火灾,正在心急如焚地等偏厅里的人离开,可是却看到厅里两个人只出去一个,而且临出去前还把蜡烛吹灭,现在安龙儿只知道屋里仍然有人,却看不到屋里的情况。
  对面城墙上连续响起两发枪声,第二枪还把子弹打到自己脚边,安龙儿顿时心乱如麻。他知道这次麻烦大了,城上枪响一定是顾思文那边出了意外,他担心顾思文那边的安危,也忧心自己这边至今毫无建树。
  他对蔡月说:“你马上过城墙那边接应他们,我抢地图!”
  蔡月转身离开衙门屋顶,安龙儿从瓦面上站起来,拉开马步一拳向下打去,瓦面屋顶被轰出一个大洞,安龙儿也随着碎瓦落入偏厅。他脚未落地,头顶就响出一声霹雳,他脚下的地面窜出一道激烈游动的蓝色闪电刺透他的身体。
  被闪电直接击中的安龙儿重新被抛起后,又重重摔倒在地面。他对这种雷法有印象,这种从地下刺向天空的闪电,曾在芙蓉嶂阻击过杰克,也击倒过自己,现在出现在国师府毫不意外。绿娇娇早就对国师府中全部交锋过的对手做了细致研究,所以安龙儿甚至肯定地知道在屋里的是穆拓,也知道此人还有一招很厉害的密宗夺命梵音。
  他明知屋里有人,仍要硬攻进来的时候就预备了会受到伏击,只是没想到伏击如此凌厉精确,同样的雷法同样的攻击力,可是速度和准确性却大为提高。
  安龙儿半睁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听着从墙角慢慢走过来的脚步声。穆拓走到安龙儿身边说:“死了吗?我可没有用全力,我还想知道你是谁呢……”他说完用脚踢了踢安龙儿的身体,又用脚踩向安龙儿的头。
  安龙儿双手突然抱住穆拓的脚,自己双脚一剪,从地面向穆拓的颈项夹去,尽管穆拓早知有此一着,可是安龙儿动作之轻快,出招之怪异,让穆拓措手不及,头颈一下被夹在安龙儿的双脚间,这时安龙儿弓身扭腰发力搬动穆拓的脚,穆拓立刻失足倒地,头部被安龙儿双脚紧夹住狠狠撞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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